周沉看了一眼陳玄。
陳玄沒回頭，但攥著他袖子的手微微動了一下，像在說‘我有話跟你說’。
慧明法師的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似乎是在笑。
“如此甚好。靈童靜修期間不宜打擾，二位施主可在寺中自由走動，看看我大慈悲寺的千年古貌。智雲。”
那個引他們進來的小沙彌從門外探身進來，站在門口，雙手合十。
“帶兩位施主去西廂客房，好生安頓。”
“是，住持。”智雲應了一聲，走到陳玄和周沉，朝兩人行了個禮，“兩位施主，請隨我來。”
陳玄拍了拍周沉的肩膀，示意他先走。
周沉離開前，最後看了阿滿一眼。
阿滿還是坐在那裡，背挺得筆首，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，眼睛看著前方，沒有焦距空茫茫的。周沉轉身的時候，感覺喉嚨很痛，嚥了一下口水，卻什麼也沒說。
兩人跟著智雲出了茶室，沿著廊道往西走。
廊道很長，兩旁種著高大的銀杏，葉子還沒黃，綠油油的，在午後的風裡沙沙地響。智雲走在前頭，步子不緊不慢，偶爾回頭指點一下路邊的殿宇，向著兩人介紹。
“那是藏經樓，那是鐘樓，再往前是西廂客房。”
陳玄點頭應著，還能笑呵呵的和智雲聊上兩句。手卻在袖子裡輕輕碰了碰周沉的手腕。周沉偏過頭，發現陳玄的目光朝路邊的銀杏樹，那些銀杏高大的不像話，圍繞著茶室和後面的丈室。
等智雲把他們帶到西廂客房門口，陳玄推門進去看了一眼，屋子不算大，兩張單人床，一張方桌，幾把椅子，窗戶朝南，正對著後山的松林。
陳玄對智雲點點頭，“挺好，有勞小師父了。我們歇一會兒，一會去飯堂吃中飯。”
智雲合十行了個禮，轉身走了。
陳玄關上門，插上門閂，這裡房屋古樸還是用門閂，轉過身來。
周沉站在窗邊，肩膀繃得很緊，他看著陳玄關上門後。
“阿滿不對勁。”周沉走近陳玄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我知道。他的眼神不對，眼神里沒有光。”
“對，像變了個人似得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被控制了，或者是某種引導暗示的秘法。那老和尚說阿滿是佛門靈童，這沒問題，他把阿滿留在寺裡也正常，但完全不讓阿滿離開就說不通了。而且阿滿剛才那個樣子……那不像是他自己想留下來的樣子。”
周沉轉過身來，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透著寒光。“慧明說的那些話，關於轉世靈童、授杖儀式，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。阿滿身上確實有靈童的特質，否則他不會自己要到這裡來，不會知道那麼多事情。但慧明這個人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窗外。
“慧明在茶室裡看阿滿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個傳承人。倒是像……”
“像什麼？”
“像一隻餓了很久的狼，在覬覦一塊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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