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自己是誰嗎?”
阿滿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偏了偏頭,像在聽什麼。茶室裡很靜,爐上的陶壺還在冒白汽,發出極輕的噗噗聲。窗外的松風一陣一陣,像遠方的潮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記得,我好像在這裡生活過。”
阿滿站起,雙腳走在茶室的地板上,指尖劃過桌椅,撫摸著那古舊的木門和窗欞上的紋樣,他的摩挲越來越慢,腦海的記憶裡有過這裡的畫面,似乎自己真的曾經生活在這裡。
慧明法師一動不動的看著他。
“因為,我們世世代代都在這裡。”
阿滿仍然看著,這屋子裡的一草一木,一桌一椅。
“慧明住持,此話何解?”陳玄此時心中己經有些猜想了。
“大慈悲寺是中土佛教的第一寺,可以說中土佛教就是由此誕生,雖上下歷經數千年,但其實這寺廟的傳承卻從未斷絕。其根本原因就是,每一代上任首座都會將畢生所學封印在禪杖當中,圓寂後傳承給現任住持並留下偈子,上任首座圓寂後我們再去尋找他的轉世靈童,將載滿了千年傳承的禪杖交給他。”
慧明法師說著竟有些激動,彷彿來自傳承千年不斷絕的自豪之感。
“那阿滿是怎麼回事,是你們當年沒尋到嗎?”周沉對阿滿很是關心,每個疑點都會刨根問底。
“當年,首席留下偈子後,我們找到了那家人,但是轉世靈童被拐走了,這三年我們從未斷絕尋找,但是,有人遮蔽了天機,用盡各種方法也算不出靈童所在,不曾想今日我坐禪,感受到因緣流轉,竟是我佛門轉世靈童回山。”
陳玄看了一眼周沉,看來他師傅佈下的陣法,不僅遮蔽了袁家,也擋住了大慈悲寺住持的探查。周沉一聽原委也對的上,突然覺得放心不少。
“之前我還以為,千年傳承要斷絕在我的手中。萬幸我佛慈悲,阿彌陀佛。”慧明法師感慨的看著阿滿,眼中滿是希冀。
陳玄和周沉也在看著阿滿,他們感覺現在的阿滿似乎變了一個人,就這麼一會,與平時和他們一起生活的阿滿便完全不一樣了。
慧明法師慢慢首起身,目光從阿滿身上移開,看向周沉和陳玄。
他的表情和剛才沒什麼變化,但陳玄能感覺到,這位老僧的眼裡多了一些什麼東西。
“兩位,”慧明法師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輕,“這幾日就住寺裡吧。三日後我好為靈童舉行出家儀式和授杖儀式。還要請二位觀禮。”
陳玄剛要開口答應,周沉忽然打斷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周沉的聲音不大,卻像在茶室的空氣裡投了一顆石子,將原本平靜的氛圍激起層層漣漪。
慧明法師的目光從阿滿身上收回來,轉向周沉。
“施主有何事?”
周沉依舊靠在椅背上,姿態鬆散,同剛才狀態一般無二。
“大師,我們從泉城而來,我倆第一次來洛城,阿滿也是第一次出門。洛城的名勝古蹟眾多,我們還沒逛呢,本來想著來到寺裡先歇一晚,明天帶阿滿下山轉兩天,再回來參加授杖儀式。畢竟等到阿滿出家以後這機會也不多了。”
慧明法師沒有立刻回答。
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在周沉臉上停了兩秒,又移到阿滿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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