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師,阿滿是靈童,但他也是個孩子,我只想給他留下一些童年的美好時光,望大師通融一二。”
“靈童既己回山,為以防多生變故,在成年之前便不可再下山,望施主海涵。”
“變故?”周沉挑了挑眉,好似抓到了什麼。
“什麼變故?”
“靈童在外流落數年,染了塵世的因果,需在寺中靜修。”慧明法師的目光微垂。
什麼因果,那不就是指自己和陳玄。周沉放下茶杯,手指攥緊,側頭看向阿滿。
“阿滿,你想留下來嗎?”
阿滿正坐在竹椅上,兩條小腿垂著,腳尖離地還有一截,還沉浸在回憶的片段中。他聽到周沉叫他,緩緩偏過頭來。
陳玄一首在旁邊看著,此刻他的後脊忽然一緊。
阿滿轉過臉的那一瞬,眼神不太對。
那原本黑亮深邃,帶著機警的眸子,那種藏在安靜表面下的小小靈動,全都不見了。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,黑卻無神,乾枯空洞,彷彿什麼東西都不在裡面。
他就那麼看著周沉,目光空茫茫的,沒有焦點。
“周沉哥哥,我要留下來和住持學習佛法。”
阿滿的聲音還是他的聲音。可說話時,嘴唇弧度與面部的肌肉,全都平得沒有一絲起伏。那語氣、那停頓,像有人在一句一句地教他念。
周沉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攥緊。
“阿滿,你跟我出來一下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他站起來,朝阿滿伸出手。
阿滿沒有動。
他首首地坐在竹椅上,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,規規矩矩的,如同在打坐一般。他沒有看周沉伸過來的手,只是又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,一字一頓,比第一遍更慢。
“周沉哥哥,我要留下來和住持學習佛法。”
陳玄一首在注意慧明法師的表情。
老僧臉上的皺紋動都沒動,眼瞼半垂,嘴角甚至還掛著那絲溫厚的笑意,毫無擔心之色。陳玄總覺得,他那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。
他伸手,拉住了周沉的袖子。
周沉低頭看他。
陳玄沒說話,只是手上又拽了拽。
那意思很明白,告訴周沉,別在這兒發生爭執。
周沉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,落在身側。
“好。”陳玄站起來,笑著對慧明法師說,“大師說得對,阿滿既然要靜修,那我們也別下山折騰了。我和周沉就住在寺裡,等他儀式完了再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