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午後,登陸基本完成,張亮的三千人佔了博多灣的沙灘跟周圍幾個漁村,建了灘頭陣地,運輸船跟輜重船陸續靠岸,卸貨卸人,到傍晚,總共五千多戰鬥人員跟大批民夫全上了岸,物資堆滿沙灘,糧草,軍械,藥品,帳篷,一箱一箱的。
李恪站在 “鎮海” 號的甲板上,看著那面訊號旗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他說:“上岸。”
他走下舷梯,踩上了倭國的土地,腳下是溼漉漉的沙子,海風從背後吹,把他的披風吹的獵獵作響。
張亮迎上來:“都督,灘頭陣地已穩,五千多人全上了岸,物資卸了一半,炮艦那邊蘇參謀報告,倭國水師沉了一半,跑了一半,瀨戶內海是我們的了。”
李恪點頭:“全軍修整一夜。”
他看向東方,幾百里外是倭國的國都。
博多灣東南三十里外,叫源次郎的年輕人正騎馬往北狂奔。
他是肥前國松浦氏的嫡子,二十二歲,在蘇我倉山躬的艦隊裡當個小隊長,管三條船六十個人。
拂曉時他跟著艦隊從嚴島開出來,準備跟唐軍決一死戰,他對這一仗很有信心,三百多條船,熟悉水文佔盡地利,對手據說只有三十幾條大船,雖大但數量少,怎麼打都不會輸。
他甚至頭天晚上跟手下吹牛:“等明天干翻唐船,我搶一面唐軍大旗回去,掛在家裡正堂!”手下們都笑了。
然後天亮了,炮響了。
源次郎這輩子都沒聽過那種聲音,一種連綿不絕的沉悶雷聲,然後他就看見火攻船被轟碎,那些裝滿乾草油罈子的小船,被一種他看不見的東西隔著幾百步遠打中,打頭的那條船一下就斷成兩截,他不知道那是炮彈,只知道唐軍的船上有個東西能在很遠的地方,把他的船打得粉碎。
然後安宅船也開始沉了,蘇我倉山躬的旗艦炸了,他看見火焰從旗艦中間往外噴,木板碎片飛上了天。
旗艦沉了,主將死了,源次郎的三條船在艦隊邊緣,離唐軍炮艦遠,沒被直接打中,源次郎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,跑。
他是第一個掉頭的,三條船轉了個彎,往東南方向全速逃,跑了半個時辰,回頭看,身後海面只剩一片濃煙火光,他的手一直在抖,連唐軍的船都沒摸著。
他現在只想活著回松浦,騎馬在山路上跑了一天一夜,換了兩匹馬,終於在第二天傍晚回到松浦氏的領地。
他走進自家正堂,看著牆上那塊空地,那本是準備掛繳獲唐軍旗幟的地方,他一個人站了很久,慢慢坐下。
他爹走進來,看見他一身狼狽,問:“輸了?”
源次郎點頭。
“回來了多少人?”
“我船上的人都回來了,六十個,一個沒少。”
源次郎又說了一句:“但艦隊......完了,全完了。”
他爹沉默了。
源次郎看著地面,聲音很低:“父親,唐軍的那個東西會打雷......我們打不過的。”
他爹走過來,在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打不過就不打,松浦氏活了四百年,靠的是審時度勢。”
源次郎抬頭看他爹。
“唐軍來了就投降,投降不丟人,死了才丟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