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貝南是被油燈燻醒的。
那盞燈不知什麼時候端到了他床頭的小几上，燈芯顯然剛被某個人撥過，火苗太旺，細煙正往他鼻子裡飄。
他揮手驅了驅，翻身看見尼格買提坐在窗邊的矮凳上，正在往月白圓領袍的袖子裡塞東西。
“你往袖子裡塞什麼。”
“紙。”
“什麼紙。”
“擦臉紙，喏，還有包餅乾。”
“你連餅乾都帶了？”
“昨天晚上在使館廚房拿的。”
尼格買提拍了拍袖子，“今天可能會走很多路，你來一塊？”
撒貝南坐起來，從尼格買提手裡接過那包餅乾，抽出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：“今天氣溫又降了。”
尼格買提把窗推開，乾冷的空氣立刻灌進來，帶著燒炕的煤煙味。
窗欞上結了層薄霜，尼格買提用指甲在霜面上畫了道橫線。
他把窗合上，轉身從椅背上撈起夾襖扔給撒貝南。
“給你多拿了一件，穿在袍子裡面。”
撒貝南套上夾襖，把腰帶繫好，對著銅鏡粘假鬍子。
他調整鬍子的角度偏頭問：“你覺得這鬍子怎麼樣。”
“像你本人。”
“所以我本來就該長鬍子。”
“對，而且是唐代文官那種...我昨晚翻《貞觀政要》，裡面有幅插圖畫的就是你這個角度。”
尼格買提站起來，把自己的領口扣了扣。
“你那個領口是胡人穿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還往裡扣。”
“今天就是要入戲。”
尼格買提把手持雲臺遞給他，“你的機位，胸口這個我來。”
撒貝南接過雲臺，又從桌上拿起那個頭戴式的GoPro，往腦門上扣。
兩人出使館大門的時候，天還是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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