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五個字,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,也是落腳點。”
李世民重複了一遍:“為人民服務。”
張大使把茶杯輕輕轉了轉:“這句話其實源頭非常久遠,先秦時期的先賢早就講過相近的道理。”
李世民沉吟片刻:“亞聖有言,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。”
“朕幼時讀這隻覺得是說為君者該把百姓放前頭,後來做了皇帝,才知道這是排國事輕重的,卿說的那五個字,與此可是同意?”
張大使沒有直接說是:“有相近處,但還不全一樣。”
李世民抬眼。張大使繼續說道:“民為貴,在先賢那裡是很高的理想。”
“可歷代王朝,真能把它長期做成制度的卻沒有,原因也很簡單,它靠人不靠法,一個皇帝英明,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些,換個不成器的,前面攢下的家底很快就能敗光。”
李世民沒有插話,張大使把話說得更加透徹:“後世走了很長的路,才把這句話從理想變成規矩。”
“義務教育就是讓家裡再窮孩子也得讀書,醫療保障就是讓普通人生了大病不至於直接垮掉。”
“土地有公家和集體的制度約束,就是不讓少數人把地吞沒,這些事聽上去分散,可目標就不讓理想只寫在書本里。”
李世民是懂的,因為他自己就在跟類似的問題打交道。
世家吞地,地方藏戶,豪強避稅,這些事本質上都在爭奪國家的統治權。
張大使說的“制度保障”,李世民非常熟悉。
亭裡安靜了會兒,李世民親手提壺給張大使續上:“卿繼續說。”
張大使接過茶盞:“人治也不是一無是處,在生產力低下的時候,賢明的君主非常重要,可這條路有個麻煩,人終歸會生老病死。”
李世民看著手邊那杯茶,過了會兒才說道:“朕明白卿的意思了,你們後世厲害,不只是器物和技術,還在於很多事不必等明君。”
張大使點頭:“正是,有明君當然更好,但不能把百姓的命都押在能不能碰上明君上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卻不冒犯。
李世民抬手端起茶盞說道:“朕今日把這話記下。”
張大使緩緩補充道:“陛下今日肯問這個,已經比很多君主都更加優秀。”
李世民聽著笑了一下:“功業與威名朕也想要,只是現在看過你們那邊,再回頭看看大唐,便知曉只靠打幾場仗並不夠。”
張大使也笑道:“打仗能定邊,制度才能定國。”
兩人這一晚談到入夜才散。
張大使出亭時,王德忙把外套給他披上。
李世民沒留人,只在他走前說了一句:“卿若無事,明日再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