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笑了下,像是在自嘲,但眼神沒有笑。
張大使聽微妙的意味,卻沒有立刻接話,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這裡就我們兩人,陛下這幾日坦誠對我,那我也不隱瞞,您真正想問的是,後世既然沒有皇帝也能治理好國家,那皇權在以後到底有沒有存在的必要。”
李世民沒有否認,他只是把視線從亭外收回來落在張大使臉上。
張大使繼續說道:“這個問題,我沒法給您一個標準答案。”
“後世廢除皇權,是因為生產力變了和社會結構變了,國家治理的方式自然也會跟著變。”
“但在大唐這個時代,皇權有它的合理性,也有它的必要性,在這個生產力水平下,高度集中的決策權,依然是最有效的治理方式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坦誠:“陛下不必為之後的制度焦慮,您要考慮的是在這個時代讓皇權如何發揮它最大的正面作用。”
李世民思索片刻,他沒有繼續追問皇權本身的存廢。
“越兒以前跟朕說。真正的強大不是管著多少地,是讓所有人都認你是祖宗。”
“朕越想越覺得這話有意思,後世沒有皇帝,可後世還是華夏,那華夏這兩個字,到底是誰說了算?”
張大使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。
李世民在想如果大唐不能永遠靠皇帝統治,那能不能靠“華夏”這個名字,讓大唐成為一個文明的正朔,讓所有人都認的精神歸屬。
這個想法比單純保住皇權要遠大得多,也務實得多。
張大使整理了一下思路,說得很認真:“這或許是最好的道路了。”
“‘華夏’這兩個字,在我們那個時代是靠文字的延續,價值觀的認同,發展道路的選擇來完成的。”
“誰能讓更多人心甘情願地認同這套敘事,誰就是華夏的正朔。”
“大唐本就是華夏的象徵,想要更加全面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但這需要比軍事征服更長遠的耐心,需要文化制度以及數百年的時間。”
李世民聽完,神色比方才更舒展了些,但沒有立刻表態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,像是在把這番話放進心裡某個地方。
“朕看不到的,承乾能看到,承乾看不到的,孫兒能看到,孫兒要是也看不到,那後世的人總能看到。”
他說完把茶盞重新端了起來,朝張大使舉了舉。
張大使也舉起茶盞,兩人各自飲盡。
亭外的雪還在下,亭內的爐火燒得正旺。
同一時候,政務院那邊已經吵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