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和李世民心裡想的一樣。
張大使繼續說道:“陛下成立政務院,推行攤丁入畝、清查田畝、廢奴令、考成法,這些本質上都是把原先在地方豪強和大族手裡的權力收歸中央,也把朝廷和百姓之間隔著的那道門給拆開。”
“新區搞的交易市場、搞股票、搞期貨,也是同理,就是不讓幾家人把貨、錢、路子都攥在自己手裡。”
這裡面其實有個後世也常用的道理。
當社會生產力還不夠高,普通人對資源的控制力就很弱,然後就會有人用身份、關係、地位把資源掌控到自己手上。
一旦掌握住,他就會想辦法把門關上。
張大使感嘆道:“坦誠的說,這條路能遏制,卻無法根除。”
“因為總會有人想透過特權去壟斷些東西,後世也一樣面臨這個問題,所以制度不是一勞永逸,想要永葆青春,必須有自我改革的勇氣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:“卿這番話,朕聽著比許多奏疏都實在。”
張大使繼續說道:“貞觀之治在後世每個中國人心裡都是盛世的代名詞,盛世就意味著邊境安全,法令通達,寒門也有上升通道。
李世民聽完,卻也撫須微笑。
張大使感受到了李世民的情緒,於是再接再厲:“退一步講,就按我們那邊原本的歷史走向看,沒有後世援助,沒有豫王殿下,沒有政務院,沒有考成法,初唐也一樣是讓後世自豪的時代。”
“現在兩世相通,不過是把原來要上百年才能走完的路壓到了幾年裡,所以陛下不必過於擔心。”
李世民笑著舉盞:“那朕就更不能辜負你們後世這份看重了。”
張大使也舉起茶盞,但他沒讓這場談話就停在評價上,他把話又推到更深層。
“陛下方才說到為人民服務,這五個字若真要落地,不是口號能辦到的,它得拆開來一條條做。”
李世民抬頭,張大使便往下講。
“第一,是代表最廣大百姓的根本利益,不是隻替某家某姓說話,國家做事,要先看最普通的人能不能過下去,尤其是最底下那層。”
“第二,是解放和發展生產力,百姓先吃飽穿暖,然後國家才談得上別的,所以技術進步和產業發展是根源。”
李世民已經聽進去了。
“第三,是儘量壓住剝削和兩極分化,不能讓富者一路吞地,窮者連立錐之地都沒有,攤丁入畝和廢奴令,陛下已經在做這件事。”
“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一條,所有政策,最後都得落到一件事上——讓人民過上好日子。”
亭裡安靜了很久,李世民把這些話條條都記在腦子裡。
過了半晌他才開口:“卿說的這些,朕記住了。”
李世民放下茶盞,卻沒有起身的意思。
他望著亭外換了一種語氣。
“卿方才說,後世史書裡也記了朕的過失,朕這幾日也在想,後世沒有皇帝,看朕這個位置大約覺得是舊東西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