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孩子跑回巷中間時，林野已經找來了一張結實的木凳，放在電線杆下。陳叔站在旁邊，正仰頭觀察著巷燈的情況，看到小遠拿來了工具，伸手接過，試了試扳手的大小，剛好合適。
“林野，你踩著凳子扶一下燈座，我來擰螺絲。”陳叔說。
林野點點頭，踩著凳子站了起來，伸手扶住歪掉的燈座。雪落在他的頭上、肩上，冰涼冰涼的，但他卻沒在意。陳叔站在下面，手裡拿著阿遠的小扳手，精準地對準燈座上的螺絲，慢慢擰了起來。扳手轉動時，發出“咔噠咔噠”的輕響，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。
小遠和小宇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乾淨的抹布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叔和林野修燈。小遠還時不時提醒陳叔：“陳叔，小心點，別碰到電線！”
“知道啦，小管家婆。”陳叔笑著回應，動作卻更加謹慎了。他記得，當年阿遠就是這樣教他修表的，手把手地教他認工具、用工具，告訴他做事要細心、要有耐心。現在用著阿遠的工具修燈，就好像阿遠還在身邊一樣，心裡格外踏實。
擰好螺絲，陳叔又用螺絲刀調整了一下燈座的位置，確保燈座穩穩地固定在電線杆上。“好了，擦燈罩吧。”陳叔對兩個孩子說。
小遠和小宇立刻站起來，拿著抹布，踮著腳尖，小心翼翼地擦著燈罩上的雪。燈罩是玻璃做的，被雪覆蓋得有些模糊，兩個孩子擦得格外認真，一點一點地把雪擦掉，連燈罩邊緣的縫隙都沒放過。
“好了！”小遠直起身子，滿意地看著乾乾淨淨的燈罩。
陳叔按下燈的開關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巷燈亮了起來。橘黃色的燈光透過乾淨的燈罩灑下來，落在雪地上，映得雪光融融，暖融融的一片。燈光照亮了周圍的青石板路，也照亮了大家臉上的笑容。
“張奶奶，快過來喝茶！”林野從凳子上跳下來，對著巷口喊了一聲。
張奶奶正拎著籃子往這邊走，聞言加快了腳步：“來啦來啦，剛晾好的薑茶，趁熱喝，暖暖身子。”她走到眾人面前，從籃子裡拿出粗瓷碗，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薑茶。碗是阿遠留下的，粗粗的瓷壁，帶著手工製作的痕跡，碗沿還有個小小的缺口，那是當年小遠不小心摔的，阿遠捨不得扔，一直用到現在。
薑茶冒著熱氣，濃郁的姜香和紅糖的甜香混合在一起，讓人聞著就覺得暖和。林野喝了一口，滾燙的薑茶滑進喉嚨，暖意在身體裡蔓延開來，剛才掃雪和修燈帶來的寒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新搬來的孩子，也喝碗薑茶。”張奶奶舀了一碗薑茶，遞給小宇，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，“別怕燙，慢慢喝。以後雪天就來跟我們一起掃雪，人多掃得快，還熱鬧。”
小宇雙手接過粗瓷碗，碗壁有些燙，他卻覺得格外溫暖。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，甜中帶辣的味道在嘴裡散開，暖意在胸口縈繞，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。他抬起頭，對著張奶奶笑了：“謝謝奶奶！這薑茶真好喝！我明天還來，我家有小鏟子，能幫著剷雪！”
“好啊好啊！”小遠立刻接話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明天我們教你用爺爺的掃帚，還教你認巷裡的舊物——爺爺的茶罐、針線包，還有他修東西用的刨子、鑿子，都在林叔叔的書店裡呢！”
“真的嗎？”小宇眼睛裡滿是期待，“我能看看嗎？我從來沒見過這些舊東西。”
“當然可以！”林野笑著說，“等掃完雪，我帶你去書店裡看，小遠還能給你講爺爺和這些舊物的故事呢。”
小宇用力點頭，捧著薑茶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，心裡滿是歡喜。他覺得，自己好像真的融入了這條巷子，融入了這些溫暖的人中間。
太陽慢慢升高了，金色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椏，灑在雪地上，映出斑駁的光影。雪還在零零星星地下著，但已經小了很多，落在身上也不會積起來了。眾人齊心協力，終於把整條巷子的雪都掃乾淨了——巷路露出了青灰色的青石板，被雪水浸潤得格外鮮亮；巷燈穩穩地掛在電線杆上，橘黃色的燈光在陽光下依舊溫暖；槐樹下的木牌上，雪已經化了，“西巷”二字在陽光下更清晰，更有韻味。
小遠跑到書店裡，拿出“暖痕簿”，趴在門口的石桌上，飛快地寫了起來。他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卻寫得格外認真：“今日落雪，是冬天的第一場雪。我和林叔叔、陳叔、張奶奶一起掃雪，用的是爺爺的舊掃帚。巷燈歪了，我們用爺爺的工具修好了燈，李伯還幫我們找了工具。我們還遇到了新搬來的小宇，他差點滑倒，我扶了他，還帶他認了爺爺刻的木牌。張奶奶給我們煮了薑茶，用的是爺爺的粗瓷碗，喝一口暖到心裡。雪天的暖，也是暖痕！我們要守著爺爺的舊物，一直做暖事。”
陳叔掃完雪，扛著鐵鍬走過來，湊到小遠身邊看他寫的字，看了一會兒，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的水筆，在頁邊畫了幅小小的簡筆畫：畫面裡，巷子裡的人拿著掃帚、鐵鍬在掃雪，老槐樹下的木牌亮著燈，新搬來的小孩捧著一個粗瓷碗，嘴角帶著笑容，旁邊畫了把舊掃帚，掃帚柄上刻著個小小的“遠”字，筆畫簡單，卻格外醒目。
“陳叔，你畫得真好看！”小遠看著畫，開心地說，“把我們今天做的事都畫下來了！”
陳叔摸了摸後腦勺，憨厚地笑了笑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揉了揉小遠的頭髮。
往回走時，小遠拎著阿遠的舊掃帚，走在前面，小宇跟在他身邊，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聊著天。小遠給小宇講阿遠當年掃雪的故事，講阿遠怎麼幫鄰居修東西，講巷裡的各種趣事；小宇則認真地聽著，時不時提出幾個問題，眼睛裡滿是好奇和敬佩。
“以後每次下雪，我們都用爺爺的掃帚掃巷，”小遠停下腳步，轉頭對小宇說，語氣格外認真，“就像暖約說的，守著爺爺的舊物，做暖事。這樣爺爺就會一直記得我們，一直陪著我們。”
小宇用力點頭，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：“好！我們一起掃雪，一起做暖事！我也要像阿遠爺爺一樣，做個能給別人帶來溫暖的人。”
兩個孩子的腳步聲踩在掃乾淨的青石板上，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響，一步一步，走得格外踏實。陽光灑在他們身上，給他們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，看起來溫暖而美好。
林野跟在他們身後，看著兩個孩子小小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巷子裡那些熟悉的舊物——阿遠的掃帚、阿遠的工具、阿遠的粗瓷碗、阿遠刻的木牌，還有那個記錄著無數溫暖瞬間的“暖痕簿”，心裡忽然豁然開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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