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緒拾遺者》第3章 暖痕小隊的隊旗(1)

作者:情緒拾遺者·3天前

立秋後的風總算捎來幾分清爽,吹散了伏天黏在西巷空氣裡的燥熱。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悄悄泛黃,邊緣卷著細微的焦邊,落在青石板路上,被晨練的鄰居踩出細碎的聲響,像是誰在低聲說著悄悄話。小遠抱著膝蓋坐在小館門口的臺階上,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阿遠留下的針線包——這是他昨天剛從暖角的木架上取下來的,牛皮包被歲月磨得發亮,邊緣泛著溫潤的光澤,裡面的線軸整整齊齊碼著,紅的、藍的、白的,彷彿還留著阿遠指尖的溫度,每次觸碰,都能想起阿遠坐在小館燈下縫補東西的模樣。

“小遠!小遠!”

清脆的呼喊聲由遠及近,帶著孩童特有的雀躍,打破了巷口的寧靜。朵朵扎著兩個蓬鬆的羊角辮,辮梢繫著粉色的蝴蝶結,揹著鼓囊囊的畫夾噔噔地跑過來,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噠噠的聲響。她身後跟著浩浩、樂樂、小宇幾個孩子,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彩筆、畫紙,甚至還有人舉著半截蠟筆,臉上掛著藏不住的興奮,像是揣著什麼天大的秘密。

小遠抬起頭,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,碎成點點光斑。他看著朵朵撲到自己面前,喘著氣攤開手裡的畫紙,上面用蠟筆歪歪扭扭畫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太陽,太陽的光芒張牙舞爪地伸向四周,旁邊還歪歪斜斜寫著五個稚嫩的字:“暖痕小隊”。

“我們昨天商量好啦!”浩浩擠到前面,露出豁了門牙的笑容,小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“張奶奶說,我們天天幫巷裡做事、記暖痕,應該有個正經的小隊,還要有隊旗!就像電視裡的小英雄們一樣!”

樂樂舉著紅色彩筆晃了晃,筆桿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顏料:“朵朵畫的小太陽,是阿遠叔叔以前畫在暖痕簿上的!我們都覺得,隊旗上必須有這個太陽,這樣阿遠叔叔就好像和我們在一起了!”

小遠的心猛地一顫,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他想起阿遠還在的時候,總喜歡在暖痕簿的頁首畫一個金燦燦的小太陽,說“西巷的暖,就像太陽一樣,照在心裡暖洋洋的,永遠不會涼”。他把針線包抱得更緊了些,指尖陷進牛皮的紋路里,站起身來:“那我們要做什麼樣的隊旗?要不要先一起想想?”

孩子們呼啦一下圍攏過來,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,七嘴八舌地炸開了鍋。朵朵踮著腳,指著畫紙上的太陽:“隊旗要紅底黃太陽!紅色最熱鬧,黃色像太陽,掛在巷裡一眼就能看見!”浩浩立刻擺手反駁:“不行不行,得加上老槐樹!咱們西巷的老槐樹是標誌,少了它就不是咱們的隊旗了!”樂樂則攥著黑色彩筆,一臉認真:“還要把‘暖痕小隊’四個字寫在太陽下面,大大的,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我們的隊旗!”

小遠蹲在地上,看著孩子們趴在青石板上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,彩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,混著槐樹葉飄落的聲音,像極了阿遠以前教他寫字時,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響。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疊在一起,像一幅溫暖的畫。

“要不,我們先畫個草稿?”小遠伸手撥開飄到眼前的槐樹葉,提議道,“把大家想的都畫上去,再找陳叔看看?陳叔是裁縫,肯定知道怎麼做隊旗才好看、才結實。”

陳叔是巷裡的老裁縫,在西巷住了幾十年,鋪子就開在巷尾,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木招牌,上面刻著“陳氏裁縫鋪”五個字。以前阿遠的衣服磨破了袖口、褲子開了線,都是找陳叔補的,他的針線活比巷裡任何人都細緻,針腳密得像魚鱗,補好的地方几乎看不出來痕跡。孩子們一聽這話,紛紛點頭附和,朵朵立刻從畫夾裡抽出一張最大的白紙,攤在青石板上,拿起黃色彩筆就開始畫太陽。

她畫的太陽格外圓,光芒畫得又長又密,幾乎鋪滿了整張紙,每一道光芒的末端都帶著小小的卷邊,像盛開的菊花。浩浩接過綠色彩筆,蹲在旁邊畫老槐樹,樹幹歪歪扭扭的,枝椏向四周伸展,還特意在樹枝上畫了幾個小小的槐樹葉形狀的吊墜,說是“掛著我們的心願”。樂樂則搶過黑色彩筆,在太陽下方一筆一劃地寫“暖痕小隊”,每個字都被他描了三遍,粗粗的筆畫幾乎要把紙戳破,生怕別人看不見。

小遠看著草稿,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他摩挲著懷裡的針線包,想起暖角里靜靜躺著的懷錶、被磨得光滑的木勺,想起阿遠常說的“暖是藏在細節裡的,每一件舊物都藏著西巷的故事”。於是他拿起藍色彩筆,在太陽的光芒裡添了幾個小小的圖案:一枚圓圓的懷錶,錶針指向阿遠最喜歡的傍晚六點;一把彎彎的木勺,勺柄上刻著淡淡的紋路;還有一個小小的針線包,和他懷裡的一模一樣。

“這些都是阿遠叔叔留下的,”他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“隊旗上有它們,就像阿遠叔叔也加入了我們的暖痕小隊,和我們一起做事,一起記暖痕。”

孩子們瞬間安靜下來,嘰嘰喳喳的聲音消失了,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。朵朵的眼圈有點紅,捏著彩筆的手頓了頓,然後在針線包圖案旁邊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:“阿遠叔叔喜歡桂花,加上桂花,他肯定更開心。”浩浩也點點頭,在老槐樹的樹根處畫了一個小小的心願瓶,說“裡面裝著我們想做的暖事”。

草稿畫好時,太陽已經升到了老槐樹的樹梢,金色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,灑在紙上,把黃布太陽照得越發耀眼。巷口的豆漿攤飄來濃郁的豆香,王嬸的吆喝聲遠遠傳來:“新鮮的豆漿咯——甜的鹹的都有——”小遠小心翼翼地把草稿摺好,揣進貼身的衣兜,生怕被風吹壞,然後帶著孩子們往巷尾的陳氏裁縫鋪走去。

陳叔的鋪子總是飄著淡淡的線頭味和皂角香,門簾是粗布做的,邊緣縫著密密麻麻的鎖邊針腳,一看就是陳叔的手藝。孩子們走到門口時,裡面傳來縫紉機噠噠的聲響,還有陳叔哼著的老調子,慢悠悠的,像西巷的流水。

“陳叔!陳叔!”朵朵踮著腳,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門簾,生怕打擾了陳叔幹活。

縫紉機的聲響停了,門簾被掀開,陳叔探出頭來。他戴著一副老花鏡,鏡腿用細繩子纏著,鼻樑上架著,手裡還拿著一根穿好線的縫衣針,針尖閃著銀光。“喲,是暖痕小隊的小傢伙們啊,”陳叔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像盛開的菊花,“快進來坐,是不是又有什麼新鮮事要麻煩我這個老頭子?”

孩子們一窩蜂地擠進鋪子,小小的空間立刻熱鬧起來。鋪子裡擺著一張大大的案板,上面鋪著裁剪好的布料,旁邊放著尺子、剪刀、粉餅,牆角的木架上堆著各色的線軸和碎布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線上軸上,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。小遠走到案板前,把懷裡的草稿小心翼翼地展開:“陳叔,我們想做一面隊旗,這是我們畫的草稿,您看看能不能做?我們想讓隊旗上有阿遠叔叔的東西,還有西巷的老槐樹。”

陳叔接過草稿,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,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,他抬手推了推,目光從太陽掃到老槐樹,又落到懷錶、木勺和針線包的小圖案上,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:“這個小太陽畫得好,和阿遠以前畫的一模一樣,還有老槐樹,一看就是咱們西巷的樣子。這些小細節也想得周到,阿遠要是看到了,肯定會笑著說‘孩子們長大了’。”

聽到“阿遠”兩個字,小遠的鼻子有點酸,眼眶瞬間熱了。他想起阿遠最後一次來陳叔的鋪子,是給小遠補棉襖的袖口,那天陳叔還笑著說:“阿遠,你這侄子跟你一樣心細,以後肯定是個暖孩子。”如今阿遠不在了,可西巷的人都還記著他,記著他的好,記著他留下的暖。

陳叔放下草稿,轉身走進裡屋,搬出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子。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,開啟時飄出淡淡的樟木香味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色的布料、線軸,還有一把長長的裁縫尺——那是林阿姨的爺爺送給阿遠的,尺身是桃木的,刻著清晰的刻度,後來阿遠轉送給了陳叔,說“陳叔用尺,比我用得明白,能把布裁得剛剛好”。

“做隊旗得用結實的布,不然風吹日曬的,很快就壞了,”陳叔翻著箱子裡的布料,手指撫過每一塊布的紋路,“紅布做底,得選純棉的,顏色正,還透氣;黃布剪太陽,要選稍微厚一點的,不容易掉色;綠布做槐樹,得選軟和點的,好剪形狀。”他挑來挑去,最後拿出一塊大紅色的純棉布,布面平整,顏色鮮亮,摸起來厚實又柔軟:“這塊布是以前給人做被面剩下的,質量好得很,做隊旗正合適。”

孩子們圍在木箱子旁,好奇地伸著頭看,浩浩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紅色棉布,被樂樂一把拉住:“別碰!會弄髒的!陳叔的布都乾乾淨淨的,我們不能弄壞。”陳叔笑著擺擺手,把紅布遞給浩浩:“沒事,讓孩子摸摸,布就是要有人氣才暖,放久了反而會脆。”浩浩小心翼翼地接過紅布,指尖輕輕劃過布面,抬頭問陳叔:“陳叔,做隊旗難嗎?我們能幫忙嗎?我們想自己動手做,這樣隊旗才是我們暖痕小隊的。”

“當然能,”陳叔拿出一把圓頭剪刀,放在案板上,“你們可以幫我剪小圖案,比如那個小太陽的光芒、懷錶、木勺這些,不過要小心別剪到手,剪刀尖得很。”他又從線軸裡挑出幾團彩色的線,紅色的、黃色的、綠色的,還有黑色和棕色的,“縫圖案用的線也要選結實的,這樣縫上去就不會掉。”

小遠自告奮勇地舉起手:“陳叔,我來剪!阿遠叔叔以前教過我用剪刀,他說剪東西要穩,我會小心的。”浩浩和樂樂也紛紛舉手,朵朵則抱著畫夾,說要在旁邊看著,萬一剪壞了還能補畫草稿。陳叔笑著點頭,把朵朵畫的太陽草稿用圖釘固定在案板上,然後將紅色的純棉布鋪在上面,用白色的粉餅沿著草稿的輪廓描出隊旗的形狀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