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漫過西巷老槐樹的枝椏,細碎的光斑就落在了巷尾小館的木門上,吱呀一聲輕響,小遠攥著一塊乾淨的粗棉布,蹲在小館靠窗的木桌旁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伯手裡的東西,連鼻尖上沾了點晨起的露水都沒察覺。那是一塊銀質懷錶,錶殼磨得發亮,邊緣帶著幾分歲月留下的淺痕,錶鏈是深色的編織繩,垂在李伯的掌心,輕輕一晃就發出細碎的碰撞聲,這是阿遠留下的懷錶,也是西巷所有人心裡的暖念想,昨天傍晚李伯就跟小遠說好了,今日是懷錶的清潔日,要給懷錶做一次深度清潔,讓小遠蹲在旁邊看著,要是學得認真,往後懷錶的日常清潔,就交給小遠來做。
小遠的手緊緊攥著粗棉布,棉布是張奶奶特意給的,柔軟又吸水,不會劃傷懷錶的銀殼,他昨天晚上還特意把棉布洗了三遍,晾在小館的屋簷下,今早摸起來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。李伯坐在木凳上,身前的木桌上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絨布,絨布是林阿姨送來的舊絨線衫拆的,柔軟厚實,能穩穩托住懷錶,不讓它磕碰,桌上還擺著一排小巧的工具,有細細的修表鑷子,有尖頭的小毛刷,有圓圓的小棉籤,還有一瓶透明的煤油,瓶口塞著軟木塞,這些都是李伯修表用的寶貝,平時都鎖在他的木工具箱裡,只有修貴重物件的時候才會拿出來。
“小遠,看好了,清潔懷錶得有耐心,急不得,阿遠當年跟我學擦表芯的時候,可比你還心急,第一次拿鑷子就抖得厲害,把一根細小的錶針都碰歪了。”李伯的聲音溫和,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沙啞,他拿起懷錶,放在絨布上,指尖輕輕拂過錶殼上的花紋,那花紋是簡單的纏枝紋,還是當年阿遠特意讓匠人刻上去的,說是要跟西巷老槐樹上的枝椏呼應,李伯的動作很輕,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,眼神里滿是溫柔的懷念。
小遠連忙點頭,把身子往前湊了湊,鼻尖幾乎要碰到木桌,他眨了眨圓圓的眼睛,小聲說:“李伯,我不心急,我一定好好看,好好記,以後我就能自己給懷錶清潔了,不讓它沾一點灰塵。”他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幾分認真,心裡暗暗想著,阿遠當年都能學會,自己肯定也能學會,一定要把懷錶照顧得好好的,就像阿遠還在的時候一樣。
李伯笑了笑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像盛開的菊花,他抬手摸了摸小遠的腦袋,指尖帶著粗糙的薄繭,那是常年修表磨出來的,卻格外溫暖。“好,不愧是阿遠疼愛的孩子,有這份心就好。”說完,李伯拿起懷錶,拇指輕輕按住錶冠,順時針擰了幾圈,只聽咔噠一聲輕響,懷錶的後蓋就彈開了一條小縫,他又用鑷子的尖頭輕輕撬了一下,後蓋就穩穩地落在了絨布上,露出了裡面精密的表芯。
表芯小小的,密密麻麻的齒輪咬合在一起,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,齒輪上還沾著一些細小的灰塵,還有幾處帶著淡淡的油汙,看起來灰濛濛的,小遠看得眼睛都直了,他從來沒見過懷錶裡面的樣子,只覺得那些小小的齒輪特別神奇,怎麼轉著轉著就能準確計時呢,他忍不住小聲問:“李伯,這些小齒輪都有名字嗎?它們轉起來的時候,會不會互相碰到呀?”
“當然有名字,你看這個最大的齒輪,叫主齒輪,是帶動整個表芯轉動的,還有這個小小的,叫秒針齒輪,負責控制秒針走的,它們咬合得都很精準,一點縫隙都沒有,所以才不會互相碰到。”李伯拿起一根尖頭小毛刷,毛刷的毛很軟,是用羊毛做的,他輕輕握著毛刷,小心翼翼地掃過表芯上的齒輪,動作輕柔得像春風拂過柳枝,“清潔表芯第一步,就是用小毛刷掃掉表面的灰塵,毛刷要拿穩,力度要輕,不能碰到錶針,也不能把齒輪碰移位了,不然懷錶就走不準了。”
小遠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伯的手,李伯的手很穩,哪怕拿著細細的小毛刷,也一點都不抖,那些沾在齒輪縫隙裡的灰塵,被小毛刷輕輕一掃,就落在了絨布上,變成了一點點灰色的小碎屑。小遠在心裡默默記著步驟:第一步,用羊毛小毛刷掃表芯表面灰塵,力度要輕,不能碰移位齒輪。他還悄悄把手指放在腿上,模仿李伯握毛刷的姿勢,生怕自己記錯了。
掃完表面的灰塵,李伯放下小毛刷,拿起一瓶煤油,他擰開軟木塞,一股淡淡的煤油味飄了出來,不算難聞,帶著幾分淡淡的煙火氣。他拿起一根乾淨的小棉籤,蘸了一點點煤油,然後輕輕捏著棉籤,小心翼翼地擦拭表芯上沾著油汙的地方,那些油汙粘得比較牢,用毛刷掃不掉,必須用煤油慢慢溶解。“小遠,你記住,煤油不能蘸太多,不然會滲進齒輪的縫隙裡,影響懷錶轉動,只要蘸一點點,能溼潤棉籤頭就行。”李伯一邊擦拭,一邊耐心叮囑,棉籤劃過齒輪,那些油汙就慢慢被溶解了,齒輪漸漸恢復了原本的金屬光澤。
小遠連忙點頭,把李伯的話牢牢記在心裡,他看著李伯的棉籤在小小的表芯上移動,每一處都擦得格外仔細,連最細小的齒輪縫隙都沒有放過,心裡不由得佩服起來,李伯的手藝可真好,要是換做自己,肯定連棉籤都拿不穩。他忍不住又問:“李伯,阿遠當年擦油汙的時候,是不是也擦得這麼仔細呀?”
提起阿遠,李伯的嘴角又揚起了溫柔的笑,手裡的動作依舊穩穩的,“阿遠這孩子,做事最認真,當年他學擦油汙的時候,擦一遍不滿意,就擦兩遍,擦兩遍不滿意,就擦三遍,非要把齒輪擦得鋥亮才肯罷休,有一次為了擦乾淨一個小小的齒輪縫隙,蹲在我旁邊擦了整整一個時辰,連午飯都忘了吃。”說著,李伯的眼神里閃過幾分懷念,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年輕的身影,蹲在修表攤旁,一臉認真地擦拭懷錶芯的樣子。
小遠聽得入了迷,心裡更加堅定了要學好清潔懷錶的決心,他想,自己也要像阿遠一樣認真,哪怕擦得慢一點,也要把懷錶擦得乾乾淨淨。就在這時,小館的木門又吱呀響了一聲,張奶奶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小米粥走了進來,粥香濃郁,飄得滿屋子都是,張奶奶的手裡還拿著兩個白麵饅頭,熱氣騰騰的,她笑著說:“李伯,小遠,忙活一早上了,先吃點早飯墊墊肚子,粥熬得糯糯的,你們肯定愛吃。”
李伯停下手裡的動作,把棉籤放在絨布上,笑著對張奶奶說:“多謝張嬸了,正好忙活了一陣子,肚子還真有點餓了。”小遠也站起身,接過張奶奶遞過來的粗瓷碗,碗熱乎乎的,暖得他手心都發燙,小米粥熬得濃稠,上面還飄著幾顆紅棗,是張奶奶特意放的,甜絲絲的,小遠拿起木勺,小口小口地喝著,木勺是阿遠留下的,勺柄被磨得溫潤光滑,他一邊喝,一邊看著桌上的懷錶,生怕自己忘了剛才記的步驟。
張奶奶坐在旁邊的木凳上,看著桌上的懷錶,眼神里滿是溫柔,“這懷錶跟著阿遠這麼多年,多虧了你一直照顧著,不然早就不能用了。”李伯喝了一口粥,點點頭說:“這懷錶是阿遠當兵的時候得來的,對他意義重大,我肯定得好好照顧,當年阿遠把懷錶託付給我的時候,還特意跟我說,以後要是有機會,就把修表的手藝傳給西巷的孩子,讓這份念想能一直傳下去。”
小遠聽到這話,喝著粥的動作頓了頓,他抬起頭,看著李伯,認真地說:“李伯,我想跟你學修表,不光要學清潔懷錶,還要學修表,以後不管懷錶出了什麼問題,我都能修好它。”張奶奶笑著摸了摸小遠的頭,“真是個懂事的孩子,阿遠要是知道了,肯定會很高興的。”李伯也笑著點頭,“好啊,只要你肯學,我就肯教,不過修表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,得有耐心,能吃苦。”小遠用力點頭,“我能吃苦,再苦再累我都不怕。”
吃完早飯,張奶奶收拾好粗瓷碗和木勺,又叮囑了小遠幾句“仔細看,認真學”,然後就轉身回了家,還要給鄰居們熬桂花醬呢。小遠和李伯又回到了木桌旁,李伯拿起剛才的棉籤,繼續擦拭表芯上的油汙,小遠依舊蹲在旁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陽光透過小館的木窗,落在表芯上,那些小小的齒輪泛著淡淡的光,看起來格外精緻,小遠覺得,這不僅僅是一塊懷錶,更是阿遠留給西巷的溫暖念想,一定要好好守護。
擦完油汙,李伯放下棉籤,拿起另一根乾淨的小毛刷,這次的毛刷比剛才的更細,毛也更軟,他輕輕握著毛刷,再次掃過表芯,把殘留的煤油和油汙碎屑都掃乾淨,“這一步很重要,要是殘留了煤油,時間長了會腐蝕齒輪,影響懷錶的使用壽命。”李伯的聲音依舊溫和,動作依舊輕柔,小遠牢牢記住,連忙在心裡補充步驟:第三步,用細羊毛毛刷掃淨表芯殘留煤油和碎屑。
掃完之後,李伯又拿起一塊小小的絨布,絨布比桌上的那塊更柔軟,他把絨布疊成小小的方塊,輕輕擦拭表芯,每一個齒輪,每一根錶針,都擦得格外仔細,擦完之後,表芯變得鋥亮鋥亮的,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,比之前乾淨了不止一倍。小遠看著乾淨的表芯,眼睛裡滿是歡喜,小聲說:“李伯,好乾淨啊,比剛才好看多了。”
李伯笑了笑,“這才只是表芯,還有錶殼和錶鏈沒清潔呢,懷錶的清潔,每一處都不能落下。”說完,李伯拿起剛才拆下來的表後蓋,放在絨布上,用蘸了煤油的棉籤輕輕擦拭後蓋的內側,後蓋內側沾了不少灰塵和油汙,擦完之後,又用乾淨的絨布擦乾,然後放在一旁晾乾。接著,他拿起懷錶的錶殼,錶殼外側雖然看起來乾淨,但縫隙裡也藏著不少灰塵,李伯用鑷子夾著一根小小的棉籤,伸進錶殼的縫隙裡,小心翼翼地擦拭,那些藏在縫隙裡的灰塵,被棉籤一點點挑了出來。
小遠看著李伯的動作,也忍不住想試試,他小聲問:“李伯,我能試試擦錶殼嗎?我肯定輕輕的,不會弄壞它。”李伯看了看小遠,見他眼神里滿是期待和認真,便點了點頭,把一根乾淨的棉籤遞給小遠,“好,你試試,記住,力度要輕,棉籤不要伸得太深,不然會劃傷錶殼。”小遠接過棉籤,心裡有點緊張,又有點興奮,他學著李伯的樣子,輕輕握著棉籤,小心翼翼地擦拭錶殼的縫隙,剛開始的時候,手還有點抖,擦了幾下之後,慢慢就穩了下來,那些藏在縫隙裡,那些藏在縫隙裡的灰塵,真的被他一點點擦了出來。
李伯看著小遠認真的樣子,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,這孩子學得真快,比當年的阿遠還要有悟性。“不錯不錯,學得真快,慢慢來,不用急。”得到李伯的誇獎,小遠心裡更開心了,擦得也更認真了,每一處縫隙都擦得乾乾淨淨,連錶殼上的纏枝紋縫隙都沒放過。擦完錶殼外側,李伯又教小遠擦錶殼內側,錶殼內側比較光滑,沒有太多縫隙,用絨布輕輕擦拭幾遍就乾淨了。
錶殼擦乾淨之後,就剩下表鏈了,錶鏈是編織繩做的,沾了不少灰塵,還有幾處有點發黑,李伯把錶鏈放在絨布上,用蘸了煤油的棉籤輕輕擦拭,編織繩的縫隙比較多,擦拭起來比較麻煩,李伯擦得格外仔細,每一根編織繩都擦得乾乾淨淨,擦完之後,又用清水衝了一下,然後放在陽光下晾乾,這樣煤油味就會慢慢散掉,不會留在錶鏈上。
小遠蹲在旁邊,一邊看,一邊把所有的步驟都記在心裡,還在手指上比劃著,生怕自己忘了,他把每一個步驟都記得清清楚楚:第一步,開啟懷錶後蓋,用羊毛小毛刷掃淨表芯表面灰塵;第二步,用蘸少量煤油的棉籤擦拭表芯油汙;第三步,用細羊毛毛刷掃淨表芯殘留煤油和碎屑;第四步,用軟絨布擦拭表芯;第五步,清潔懷錶後蓋內側和外側;第六步,清潔錶殼內側和外側,縫隙用棉籤擦拭;第七步,用煤油棉籤擦拭編織錶鏈,清水沖洗後晾乾;第八步,組裝懷錶,檢查走時是否準確。
就在小遠認真記步驟的時候,小館的木門又響了,朵朵舉著暖痕簿跑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暖痕小隊的幾個小夥伴,有小虎,有丫丫,還有剛剛搬來不久的小男孩樂樂,他們手裡都拿著小小的筆記本,想來是聽說今天懷錶清潔,特意來看看的。“小遠,李伯,我們來啦,我們想看看懷錶清潔,還想把步驟記下來,寫進暖痕簿裡。”朵朵的聲音清脆,像枝頭的小鳥在唱歌,她把暖痕簿放在木桌上,暖痕簿的封面上畫著西巷的老槐樹,還有一個小小的太陽,是阿遠當年畫的,朵朵還在旁邊畫了幾朵小桂花,看起來格外好看。
李伯笑著點了點頭,“好啊,你們都過來吧,小心點,別碰到桌上的工具和懷錶。”孩子們連忙點頭,輕輕圍在木桌旁,一個個都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懷錶,小虎還拿出小小的筆記本,用鉛筆認真地記著,丫丫則湊在朵朵身邊,看著暖痕簿,準備等會兒把懷錶清潔的事畫成插畫。樂樂是第一次看懷錶清潔,眼睛裡滿是好奇,小聲問小遠:“小遠哥,這懷錶真的能走得很準嗎?清潔完之後,是不是就不會慢了呀?”
小遠點點頭,笑著說:“是啊,李伯修表可厲害了,清潔完之後,懷錶肯定能走得特別準,以後我學會了清潔,就能天天照顧它了。”樂樂聽了,眼睛裡滿是羨慕,“小遠哥,你真厲害,我也想跟你學,以後我也幫著清潔懷錶。”小遠笑著說:“好啊,等我學會了,就教你。”
孩子們圍在旁邊,安安靜靜的,沒有一個人說話,生怕打擾了李伯和小遠,陽光透過木窗,落在孩子們的臉上,也落在桌上的懷錶上,溫暖又明亮,小館裡靜悄悄的,只有李伯偶爾叮囑小遠的聲音,還有孩子們輕輕的呼吸聲,這樣的時光,溫柔又安穩,像西巷緩緩流淌的日子,平淡卻滿是溫暖。
錶鏈晾乾之後,李伯拿起表芯,小心翼翼地放進錶殼裡,然後拿起表後蓋,輕輕釦在錶殼上,只聽咔噠一聲輕響,後蓋就扣緊了,和之前一模一樣,看不出一點拆卸過的痕跡。接著,李伯拿起錶鏈,輕輕釦在懷錶的錶冠上,然後把懷錶拿在手裡,輕輕晃了晃,又放在耳邊聽了聽,懷錶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,清脆又均勻,李伯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,“好了,清潔完成了,走時還是一樣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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