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院牆被推倒了一截,那扇木門整個沒了。
一臺黃色的挖掘機停在院門外,剷鬥高高舉著,駕駛室裡坐著一個剃青皮頭的壯漢,嘴裡叼著根菸,正咧著嘴衝他們笑。
挖掘機後面站著八九個男人,個個膀大腰圓,穿著花襯衫或者黑背心,胳膊上紋著青龍白虎,手裡拎著鐵管和撬棍,橫七豎八地站在院壩外面,把吳大柱家的院門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打頭那個男人三十來歲,留著板寸頭,脖子上掛著根粗金鍊子,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,手裡轉著一根鐵管,衝吳大柱喊:
“你就是吳大柱?老子是鎮上紅哥的人!
你這房子是危房,住建所下了令要拆,你龜兒子賴著不搬,今天老子來幫你搬!
識相的就自己把東西搬出來,不識相的話——”他把鐵管往地上一戳,
“連人帶屋一起給你平了!”
一聽這話,吳大柱這才知道,這夥人原來是來拆房子的!
住家所畢竟是官方組織,這樣的髒活自然不會親自出面,而是指使其他人來幹。
周玉紅嚇得臉都白了,拉著柳香玉往後退了兩步,嘴唇哆嗦著說:
“同志……同志我們這房子有手續的,村長都說了要向上頭反映……”
“反映個錘子!”
板寸頭往地上啐了一口,
“哪個跟你扯那些?你們就是過場多!
住建所喊你們搬,你們就搬!老子只認住建所的紅標頭檔案!
兄弟們,進去搬東西!敢攔的就給老子打!”
後面那幾個混混轟然應了一聲,拎著鐵管就往院子裡衝。
吳大柱嘴角勾出一抹冷笑,往前邁了一步,擋在了堂屋門口。
他臉上還是那副憨厚的表情,可眼睛裡頭那股子冷勁兒慢慢浮上來了,像是一層薄冰底下壓著的深潭水。
他掃了一眼那幾個衝過來的混混,聲音不高不低地開了口:
“哪個敢進這個門,老子讓他爬著出去!”
這時候,村道那頭又跑過來幾個人,打頭的是王大彪,後頭跟著張癩子和吳大兵。
三個人遠遠看見吳大柱院子那一副景象,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的笑。
王大彪走近了一看是吳大柱家被撞了院牆,拍著大腿笑出了聲:
“哎喲喂!大柱你也有今天!你莫不是得罪了哪個大人物吧?人家開挖掘機來拆你的房子,你咋個辦嘛?你再能打還能打得過政府?”
張癩子也跟著起鬨:
“就是就是!大柱你莫以為會兩下子功夫就了不起,人家官府要拆你的房子,你還能跟官府對著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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