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大院裡,王德厚正歪在太師椅上喝藥,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是王大彪從鎮上衛生院抓的,喝了這些天一點用沒有,可他怕死,還是捏著鼻子往下灌。
就在這時,王大彪從外頭跑進來,一臉的晦氣:
“德厚哥,拆吳大柱房子的事情,搞黃了。”
王德厚端著藥碗的手一抖,藥汁灑出來淌了一胸脯,他顧不得擦,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了:
“黃了?咋個黃的?
住建所的紅標頭檔案都下了,他吳大柱還敢抗命?”
治安所來人了,把那幫混混全抓走了,李福民跟著去鎮上告狀了。”
王大彪縮著脖子把看到的事說了一遍,從挖掘機撞門說到吳大柱打人,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。
王德厚聽完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一種近乎扭曲的猙獰,他抓著藥碗的手指頭泛了白,猛地一揚手把碗摔在了地上,“啪”一聲碎瓷片子西濺,藥汁潑了一地。
他站起來在堂屋裡轉了兩圈,步子又急又亂,灰白的頭髮散在額前,整個人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老瘋狗:
“吳大柱!吳大柱!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你!
老子花三十萬請的大師沒用,住建所的紅標頭檔案也沒用,這龜兒子是老天爺的私生子不成?!
還有那個李福民,現在就跟吳大柱兒子一樣,勒門巴結他!”
他正罵著,張玉娥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裳從院子裡進來,聽見他這番話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把盆子往地上一擱,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
“你吼啥子吼?人家大柱好好的房子你說拆就拆,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?
你花了三十萬請個騙子,被自己兒子坑了還不知道。
現在又在家裡摔碗砸鍋的,你還有臉訣別人?”
王德厚猛地轉過身來瞪著她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頭全是血絲:
“你個婆娘給老子閉嘴!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,還敢跟老子頂嘴?!”
張玉娥冷笑了一聲,把盆裡的衣裳一件一件抖開來搭在繩子上,頭也沒回:
“你的?我是你婆娘,不該吃你的喝你的蠻?”
王德厚被她這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,看著張玉娥那水靈妖嬈的身段,七十多歲的身體機能,完全是有心無力。
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嗓子眼裡“嗬嗬”地響,可到底沒再說出一個字來。
他癱回太師椅上,仰著頭望著天花板,老臉上的褶子一條一條地耷拉著,忽然之間像是老了不止十歲。
......
吳大柱這邊,等治安所的人走了之後,他蹲在院子裡把散落的碎磚頭一塊一塊撿起來碼好,又拿鋤頭把院牆缺口旁邊的土平了平。
周玉紅和柳香玉也跟著收拾散了一地的雜物,田桂花從隔壁端了碗熱粥過來硬塞給吳大柱喝了。吳大柱把粥灌下去,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,找到趙富貴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,趙富貴那頭聲音嘈雜,像是在工地上:
”?了咋?弟兄柱大“
”。人個聽打你跟我,闆老趙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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