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黑牛被他扶著,那條好腿拖著身子往前挪,每挪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他低著頭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啞著嗓子說:
“在工地上……塔吊上掉下來一根鋼筋,扎穿了小腿。
老闆跑了,醫藥費自己墊的,在城裡醫院住了兩個月,錢花光了,院也住不起了。
醫生說骨頭接是接上了,可那條腿怕是使不上勁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低到幾乎聽不見,
“不光是腿……大柱,我那個……那個也不行了。”
他說“那個”的時候,下巴往自己下腹的方向微微點了點,臉上的表情又羞又苦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他身後的林玉茹聽見這話,臉也紅了,低下頭去攥緊了手裡的蛇皮袋子,沒吭聲。
吳大柱暗暗搖頭,沒有說話,扶著周黑牛進了自家院子,讓他坐在院裡的石墩上,又搬了條凳子讓林玉茹坐了。
周玉紅和柳香玉聽見動靜都出來了,看見周黑牛那副模樣都嚇了一跳,趕緊去灶屋燒水拿吃的。
周黑牛自然認識周玉紅,不過柳香玉卻面生得緊,連忙拉住吳大柱的手,小聲問道:
“大柱啊,她是你媳婦兒?
你小子行啊,傻了吧唧的,居然把婆娘都找到了。”
吳大柱嘿嘿一笑:
“黑牛哥,那是柳香玉,是我女人。”
跟著又道:
“讓我給你看一下腿。”
周黑牛奇道:
“你還會治病?”
吳大柱點點頭:
“我爺爺在夢裡教我的醫術,我現在的醫術可好著呢,不信二天你去問其他人。”
見吳大柱說得這麼篤定,周黑牛心裡忍不住泛起了嘀咕。
吳大柱不是從崖巴高頭絆下來,把腦殼絆壞了嗎?不過現在看起來,沒有之前那股傻勁兒了,眼神亮得很。
難道不傻了?
周黑牛心裡琢磨著,點點頭:
“要得,那大柱你就告一哈。”
吳大柱嘿嘿一笑,跟著蹲在周黑牛跟前,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,閉眼細細地感應了一會兒,眉頭越皺越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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