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注意到了:“走廊在變短。”
“不是變短,是空間在摺疊。”林涵說,“莫比烏斯環在嘗試把我們拉回迴圈。我們走反向,打破了迴圈,空間就在自我修復,試圖創造一個新的迴圈。保持速度,不要停。”
497、496、495。
走廊的長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。原本五十米長的走廊,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十米。走廊盡頭的牆上出現了一面鏡子——不是金色邊框的那種,而是一扇玻璃門。
那扇玻璃門。
門廳的玻璃門。
林涵跑了起來。三十米,二十米,十米——他衝到玻璃門前,推開門,冷風灌進來,帶著操場上的泥土氣息和那股淡淡的甜腥味。
他出來了。
趙磊和陳默跟在他後面,三個人衝出玻璃門,跑過操場,跑向教學樓。身後,宿舍樓的燈光開始閃爍,一次,兩次,三次,然後全部熄滅。整棟建築在黑暗中消失了,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教學樓的大門從裡面被推開了。錢雨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從絕望變成了狂喜,但那種狂喜只持續了一秒,就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恐懼——
“趙磊的脖子。”他說。
趙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手指碰到那些青紫色的手印時,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。那些手印不是淤青,是一種更深層的印記,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的皮膚上烙下了自己的身份證明。
“小慧碰了我。”趙磊說,聲音沙啞,“她不是要害我,她是要告訴我真相。但這些手印……”
“是接觸的代價。”林涵走進大廳,其他人跟在後面,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,“你和小慧的靈體發生了接觸,被標記了。但這個標記和吳老六的那種不一樣——吳老六是被偽裝鬼標記,你被小慧標記。小慧是副本里相對‘溫和’的鬼,她的標記可能不會引來攻擊,但會有其他副作用。”
“什麼副作用?”趙磊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說,“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你現在和小慧建立了某種聯絡。你能聽到她說話,能看到她看到的東西。這種聯絡可能是好事,也可能是壞事,取決於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。”
他把認罪書和鉛筆盒從錢雨手裡拿回來,重新收好。小慧的筆記本也一併放進口袋,三樣關鍵道具,三條任務線索,全部集齊。
窗外的天邊開始發白。不是日出,而是一種灰白色的、毫無溫度的光,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日光燈。宿舍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,東側的空地上什麼都沒有,只有枯草和碎石。
第二夜結束了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錶。凌晨五點零三分。距離第三天正午的廣播還有六個小時五十七分鐘,距離第三天午夜的校車還有十八個小時五十七分鐘。
他靠在牆上,閉上眼睛。大腦還在運轉,但身體已經發出了警告——肌肉痠痛,眼皮沉重,注意力開始渙散。他需要休息,哪怕只有半個小時。
“輪流守夜。”他說,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,“每個人守一個小時。我先來,然後是趙磊、陳默、錢雨、鄭小七、周胖子、孫梅。誰發現異常立刻叫醒所有人。”
沒有人反對。趙磊找了一個牆角坐下來,閉上眼睛,但眉頭還皺著,像是在夢裡也在思考。陳默靠著門邊的牆坐下,摺疊刀放在膝蓋上,手指搭在刀柄上,隨時可以拿起來。錢雨把手機充上電——教學樓辦公室裡找到了一個老式的插座,竟然還有電——然後縮在椅子上,用外套裹住自己。鄭小七靠著孫梅坐下,兩個人擠在一起取暖。周胖子直接躺在了地上,鼾聲在十秒內就響了起來。
林涵站在窗邊,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。
宿舍樓消失了,但操場上的校車還在。它停在那裡,車頭燈亮著,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,像是在等待什麼。儀表盤上的燈在閃爍,一閃一閃的,像心跳。
林涵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,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。
五點十一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這是他們在育才中學的第三天,也是最後一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