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小慧的處分通知書上寫的是留校察看。”錢雨補充道,“我們在檔案櫃最底層找到了一份不同的檔案——是一份退學通知書。學生姓名:陳志明。原因:考試作弊,態度惡劣。時間:1998年6月19日。”
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縮。6月19日——小慧死亡後的第二天,天台三人組墜樓的前一天。
“陳志明在死前一天被退學了。”林涵接過那份退學通知書,仔細看上面的內容,“一個即將被退學的學生,為什麼會在第二天被叫到天台‘談判’?劉建國不是要跟他談,是要讓他永遠閉嘴。”
“他在消除證據。”鄭小七接過話,“陳志明是目擊者,也是潛在的舉報者。劉建國先給他安了一個作弊的罪名把他退學,讓他的話失去可信度。第二天約他到天台,說是‘給一個機會’,實際上是殺人滅口。”
“那阿明和小芳呢?”孫梅的聲音有些虛弱,但還是插了進來。
“阿明是陳志明的同班同學,小芳是小慧的室友。三個人都是目擊者,都看到了小慧死亡的真相。”林涵把退學通知書放到桌上,和認罪書擺在一起,“劉建國需要把三個人的嘴都堵住。陳志明用退學來封口,阿明和小芳用‘承諾’來封口——他可能承諾讓他們保送上大學,或者給他們的家庭某種好處。但畢業典禮前,他發現三個人並沒有打算沉默,就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。”
大廳裡安靜了下來。窗外的風停了,落葉也停了,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然後,周胖子突然站了起來。
“我要去四樓。”他說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“胖子,你別犯傻。”趙磊皺眉。
“我沒犯傻。”周胖子的聲音還在抖,但語氣裡有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,“我還有一次缺勤的機會。下一次點名,我大機率撐不過去。與其等死,不如上去拼一把。找到鉛筆盒,完成安魂任務,也許能抵消一次缺勤。”
“沒有證據表明完成支線任務可以抵消點名缺勤。”林涵說。
“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?”周胖子反問。
林涵沒有回答。在邏輯上,周胖子的計劃漏洞百出——四樓有至少兩個鬼,一個執行鈴聲規則的小慧,以及天台三人組中尚未被安魂的兩個。以周胖子的體能和心理素質,進去之後存活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五。
但在情感上,他理解周胖子的選擇。在已知死期將至的情況下,主動選擇一種有微小生機的死法,比坐以待斃更有尊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陳默突然開口。
所有人再次看向她。陳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還是那種冷漠的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,但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裡沒有一絲猶豫。
“為什麼?”林涵問。
“因為我的摺疊刀對鬼沒用,但對人有用。”陳默說,“四樓有偽裝鬼,會假扮成隊友騙人。我帶刀進去,可以幫忙識別。”
林涵盯著她看了三秒。他在評估她的真實動機——是真的想救周胖子,還是有別的目的?陳默和吳老六有過節,吳老六已經死了,她的恩怨應該已經了結。她也不是那種喜歡當英雄的性格。那她為什麼要主動進入最危險的區域?
他沒有想明白,但他沒有阻攔。
“十五分鐘。”林涵說,“和剛才一樣,不管找到什麼,十五分鐘必須出來。如果四樓的空間狀態異常,不要深入,原路返回。”
周胖子和陳默走向樓梯。胖子走在前面,腳步比平時沉重,像是在走向刑場。陳默跟在他身後,摺疊刀已經握在手裡,刀尖朝下,貼著手腕,是一種不引人注意但隨時可以出刀的姿勢。
他們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,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終被四樓鐵柵欄方向傳來的黑暗吞沒。
林涵轉身看向窗外。紅磚樓還在,但它的顏色比剛才更深了,從暗紅變成了近乎黑色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把它染黑。
他看了一眼手錶。一點二十三分。
四樓的計時開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