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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涵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感覺,是冷。
不是那種冬天忘關窗戶的冷,而是像有人把冰塊塞進了骨頭縫裡,從內往外滲的寒意。他下意識想搓搓手臂,卻發現雙手被什麼東西綁住了。
不對。
不是綁住了,是放在桌子上。
他猛地抬頭,看清了眼前的場景。
這是一個法庭。十九世紀風格的法庭,深色桃木的圍欄,高聳的穹頂,兩側牆上掛著發黃的油畫,畫裡全是面無表情的老頭。旁聽席的椅子是那種老式的木質摺疊椅,坐上去會咯吱咯吱響。正前方是法官席,比旁聽席高出兩個臺階,後面掛著褪色的天鵝絨帷幕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。
正中央垂下來一根粗麻繩,繩子的末端繫著一個人的脖子。
那個人穿著黑色的法官袍,臉腫得發紫,舌頭伸出來老長,眼睛半睜著,眼白上全是血絲。他就這麼吊在那裡,身體微微旋轉,像超市裡掛在鐵鉤上的豬肉。
林涵盯著那具屍體看了三秒,腦子裡閃過第一個念頭:這不是特效。
第二個念頭:又來了。
他已經經歷過七次副本了,按理說對這種開場應該有點免疫力。但說實話,每次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地方,身邊全是陌生人,頭頂還掛著死人,這種感覺從來不會變好。就像挨巴掌,挨多了是能習慣,但疼還是疼。
“操!”
旁邊有人爆了句粗口。
林涵偏頭看過去,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板寸頭,左臉一道疤從眉尾拉到顴骨,看著像是被刀砍的。這人體格壯實,肩膀寬得像門板,此刻正用力拽手上的繩子——不是繩子,是手銬?
不對,再一看,不是手銬。
每個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放著一本厚厚的書,書的封面是暗紅色的皮質,用鐵鏈拴在桌腿上。他們的手就按在書上,像是宣誓的姿勢。
林涵試著把手抬起來,書紋絲不動,鐵鏈嘩啦啦響。
“別費勁了。”一個冷靜的聲音從右邊傳來。
說話的是一男的,四十出頭,戴金絲眼鏡,穿著得體的深灰色西裝,襯衫袖口的扣子都是袖釦的那種。整個人收拾得一絲不苟,在這種詭異的環境裡顯得格外違和。
“系統沒給我們提示之前,這些物理限制大機率解不開。”眼鏡男推了推眼鏡,“我是律師,過十一次副本了。各位都報一下自己的情況?”
沒人接話。
旁聽席上零零散散坐著十來個人,有的還在掙扎,有的已經放棄了,正打量著四周。林涵快速數了一遍,算上自己,一共十一個人。五男六女,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都有。
“不用報。”林涵開口了,“系統會自己說的。”
話音剛落,天花板上的吊燈突然亮了一下。不是正常的亮,而是像電壓不穩那種,忽明忽暗地閃爍。那具吊著的屍體在燈光下變得忽隱忽現,像是電影裡的定格畫面。
然後屍體睜眼了。
林涵確定自己沒看錯——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原本半睜著,現在完全睜開了。眼球緩緩轉動,從左到右,從右到左,像是清點人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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