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站在走廊中央，把四樣東西在腦子裡列了個單子：
一、客廳果盤下的便籤。媽媽留的。不準出門，冰箱有飯，不準用座機。紙張有焦痕，第三個筆畫發抖。
二、冰箱門上的便籤。內容完全一致。但紙張乾淨，筆跡更平穩。味道正常。
三、次臥床墊下的紙板刻字。別相信鏡子。沒有署名。刀刻的力道很大，很急。
四、鐵鍋鍋底的焦痂。煮過東西，煮完之後沒洗。焦痂有肉味和甜味混合的香氣。
五、座機。會從聽筒裡伸出活的頭髮，魚腥味，怕鐵質器物。
六、冰箱。裡面的生肉和臟器會動。魚腥味和座機一致。
七、窗外那堵磚牆。嵌著幾百張同一女人的被刮花的照片，全部咧著嘴微笑。
林涵閉上了眼睛。他的腦子裡開始搭建一張網，把所有資訊掛上去，連上線，尋找交點。
一個媽媽出門買菜。她說一會兒就回。她留下便籤，不準出門，不準用座機，冰箱有飯。但便籤燒過，寫第三個的時候手在發抖。她去買了菜就沒回來。座機裡有活的、帶魚腥味的頭髮。冰箱裡有活的、同樣魚腥味的肉。鏡子會騙人。窗外牆上貼著幾百張同一個女人的照片，每張臉都被抓爛了，但嘴角全是笑的。
他把線連起來了。
冰箱裡的飯，他睜開眼睛，聲音不大，但另外三個人都聽到了，和座機裡的頭髮，來自同一個東西。
秋雨抬起頭看他。
這是儀式的一部分，林涵說，飯是給媽媽留的。但媽媽沒回來吃。時間長了，飯開始自己動，變成別的東西。座機裡的頭髮也一樣——那個座機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座機了。它了和冰箱裡同樣的東西，所以長出了那些頭髮。
眼鏡從沙發墊子底下探出頭來：但規則說不能碰座機。這怎麼解釋？
規則分時期。林涵看了他一眼，現在的時間線，是媽媽剛出門不久。她留下規則的時候座機還是正常的，所以她不讓孩子們碰，怕孩子們接到什麼不正常的電話。但後來——後來座機自己變成了不正常的那一方。
秋雨忽然插嘴：你的意思是，我們看到的不是家，是好多個時期的家疊在一起了？
林涵說，廚房的鍋底還有煮過東西的焦痂，說明有人做過飯。但冰箱裡的東西還是生的。這矛盾。所以這口鍋做飯的時間點，和當前時間點，不是同一個。
眼鏡皺眉：所以我們要收集的五條線索，可能來自不同時期？
極大機率。林涵蹲下身，用手指在積灰的地板上劃了一條時間線，媽媽出門——留便籤——座機正常。媽媽沒回來——孩子開始自己生活——座機開始異常。再往後——冰箱裡的東西活了過來。我們現在的座標，在媽媽出門和座機異常之間。
鐵柱聽得雲裡霧裡，他憋了半天終於問了個最直接的問題：那咱們到底該聽哪個規則的？
林涵看了他一眼：聽最早的那個。媽媽出門時留的那條。因為那是所有異常發生之前的起點。把起點穩住，後面那些變形的規則就不會生效。
鐵柱撓了撓頭，好像在消化這段話，最終放棄：行吧，你說啥就是啥。但那個座機——
不準碰。林涵說，這是命令，不是建議。誰再碰座機，我第一個放手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有任何溫度，鐵柱和眼鏡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寒意。秋雨倒是沒看他的眼睛，她還在低頭按著自己的太陽穴，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疲憊。
林涵走到客廳窗前，隔著玻璃看那堵嵌滿照片的磚牆。幾百張微笑的、被刮花了的臉齊刷刷對著他，他的胃又翻了一下。
手錶滴滴答答地走。
兩個小時零四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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