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走過去看那張紙條。字跡、內容、紙張材質都完全一樣——媽去買菜了,一會兒就回那三行。但這一張的邊緣沒有焦痕,是用一塊圓形磁鐵貼在冰箱門正中央的。
和客廳那張內容一樣,秋雨站在他身後說,同一個人的筆跡。
林涵沒急著下結論。他把冰箱門上的紙條揭下來,對著光看了看背面——空白。又聞了一下紙張的氣味,一股淡淡的油墨味,沒有魚腥。
暫時保留,他說著把紙條揣進了兜裡,先看冰箱。
他開啟冰箱門之前停頓了一秒。就一秒。因為他注意到冰箱門的密封條邊緣有一圈褐色的汙漬,像是什麼液體從門縫裡滲出來又幹涸了。那顏色和走廊地板上那灘東西一樣。魚腥味就是從這道門縫裡源源不斷地往外冒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拉開了冰箱門。
冷藏室裡的景象讓他的胃第三次翻了。
冰箱裡塞滿了東西。上層是幾塊用保鮮膜裹著的生肉,肉的表面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,像是剛宰殺不久的。中層擺著幾個白色瓷碗,碗裡是黏稠的深色液體,看不出來是醬汁還是血。下層是抽屜,抽屜半開著,裡面露出一堆看不清形狀的臟器,顏色發紫發黑。
那些肉在動。
秋雨了一聲往後彈了半步。林涵也看到了——最上面那塊用保鮮膜裹著的肉,在他拉開門的那一瞬間,整塊肉像活物一樣抽搐了一下。保鮮膜被拱起一個弧度,又落回去,然後那塊肉恢復了靜止,彷彿剛才只是他眼花了。
但他沒眼花。因為與此同時,中層的白色瓷碗裡,那灘深色黏稠物的表面浮起了一串氣泡,一聲破了,散發出一種又甜又腥的腐敗氣味。
林涵沒有猶豫,直接把冰箱門關上了。
活的,他說。語氣很平,但他攥著冰箱門把手的指節也在發白。裡面的東西全是活的。別碰。
秋雨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。她的臉色重新白了回去,嘴唇微微發抖。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我……我感覺那些東西在看我們。
它們沒有眼睛。林涵說。
就是那種感覺。秋雨堅持道,每一樣東西……都在看。像它們知道自己被裝在冰箱裡。
林涵沒有反駁。他的直覺中這些肉是儀式材料的念頭越來越清晰,但現在資訊太少,任何判斷都可能翻車。他轉頭掃了一圈廚房的其他角落——檯面上、櫥櫃裡、水池邊。然後他注意到了那口鐵鍋。
鍋蓋是蓋著的。鍋蓋的邊緣有一圈乾涸的黑色痕跡,和冰箱密封條上的汙漬同色。林涵走過去掀開了鍋蓋。
鍋是空的。但鍋底有一層薄薄的焦痂,深褐色,像是煮過什麼濃稠的東西之後燒乾了留下的。他用指甲颳了一下那層焦痂,指甲縫裡留下一絲淡紅色的粉末,聞起來有肉味和焦糖味混合在一起的怪香。
煮過東西,他說,煮完之後沒洗鍋。這鍋……用過。
秋雨在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:會是媽媽走之前留下的嗎?
不知道。林涵把鍋蓋蓋了回去,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這些規則裡提到的,在廚房裡找不到成品。只有原料。所以是需要的,不是一個現成的東西。
他從廚房退了出來,迎面撞上鐵柱從次臥出來。鐵柱的臉色比剛才進去的時候又差了幾分,手裡攥著一張發黃的紙片。
床底下找到的,鐵柱把紙片遞給林涵,聲音有些悶,夾在床板和床墊中間,壓得很緊,費了好大勁才扯出來。
林涵接過來一看,是一張硬紙殼,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包裝盒的側面撕下來的。上面有一行字,是用刀尖刻上去的,筆畫深深陷進紙板裡:
別相信鏡子。
三個字,沒有署名。刻字的力道很大,紙板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。
鐵柱補充道:我那屋的床頭有個穿衣鏡,舊式的,立在地上那種。我剛進去的時候鏡子裡照的是我自己的臉,但我轉身去翻床頭櫃再一回頭——鏡子裡的我正趴在鏡子內側往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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