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真實的、發自內心的笑。
一個偽人,會有發自內心的笑嗎?
林涵把這個畫面刻在了腦子裡。
男人把小美拉到身後,轉身走進了臥室。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——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離,腳尖先著地,然後腳掌,然後腳跟,踩得穩穩的。這種走法人類計程車兵在巡邏時才會用,為了不發出聲音。但男人的腳踩在地板上,明明很輕,卻發出了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音,像溼抹布拍在地面上。
那是因為他的腳是溼的。不光腳是溼的,整條褲子都是溼的。從褲腿往下滴水,滴在地板上,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漬。
林涵注意到水漬的軌跡不是從門口進來的——是從臥室裡出來的。也就是說,這個男人之前一直在臥室裡。在臥室裡做什麼?泡在水裡?還是——
他不讓自己往下想了。
陳麗的聲音從樓道里傳來:“林涵?你在上面?”
“在。”林涵走到樓梯口,朝下喊,“上來吧。主人請我們吃飯。”
陳麗沉默了三秒,然後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。她上來的速度很快,幾步就到了四樓。經過門口的時候,她看了一眼屋裡,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。
三個人在客廳裡匯合了。
張揚湊到林涵耳邊,壓低聲音:“你到底在想什麼?那個東西請我們吃飯,你還真吃?”
“我帶了壓縮餅乾。”林涵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壓縮餅乾,掰成三份,遞給張揚和陳麗各一份,“吃這個。碗裡的東西,誰也別碰。”
陳麗接過餅乾,沒吃。她打量著客廳,目光在那些蓋著白布的傢俱上掃來掃去。突然,她蹲了下來,掀起一塊白布的一角。
白布底下是一張餐桌。圓形的,上面鋪著檯布,檯布上擺著三副碗筷。碗是瓷的,白色底,藍色花紋。筷子是木頭的,很舊了,有幾根已經發黑。
但吸引陳麗注意的不是碗筷,是檯布上的一灘痕跡。
那是一灘深褐色的、已經乾透了的液體痕跡,從桌子的正中央往外蔓延,像一個不規則的太陽。痕跡的邊緣有擦拭過的痕跡,但沒擦乾淨,留下了大致的輪廓。
一個人形的輪廓。
“這是血。”陳麗說,“很多血。有人或什麼東西在這張桌子上被分過屍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臥室的門開了。
男人走了出來。他換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那件沾滿血跡的白襯衫了,而是一件乾淨的、熨得很平整的淺藍色polo衫,領口還彆著一副老花鏡。他的臉上也有了變化——眼眶裡的白光淡了很多,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。他的五官在那個瞬間變得柔和了,像一個真正的、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。
他甚至笑了笑,很溫和的那種笑。
“坐吧。”他走到餐桌前,拉開了三把椅子,“別客氣。家裡好久沒來客人了。”
林涵坐下了。
張揚和陳麗對視一眼,也坐下了。
三個人坐在餐桌的一側,男人坐在另一側。小美從臥室裡跑出來,手裡抱著一個洋娃娃——洋娃娃的脖子是斷的,用線縫著,歪歪扭扭地搭在肩膀上。她把洋娃娃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,然後爬上自己的座位,雙手撐著臉,笑眯眯地看著三個大人。
“叔叔,你們從哪兒來的呀?”她問。
“很遠的地方。”林涵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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