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腳步聲,不是嘆息,是一種很輕的、像風鈴一樣的聲音,從石像的方向傳來。那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一秒,短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幻覺。但陳雅看到了——石像的眼睛,好像亮了一下。
不是發光,是那種“有了神采”的亮,像一幅畫上的人物突然活了過來。
門洞外面的霧氣開始變淡。
那些影子一個接一個地退後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,慢慢後退,退進了霧氣深處。那個像蜘蛛一樣的影子是最後一個消失的,它退了很遠,但在完全消失之前,突然轉過身來,用一條細長的腿指向了廟裡的方向。
不是指著王浩,不是指著陳雅,也不是指著孫胖子。
指著石像。
準確地說,是指著石像背後的那面牆。
然後它也消失了。
霧氣恢復成了普通的霧氣,不再有那些移動的影子,不再有整齊的腳步聲,不再有腐爛的泥土味。山風吹過來,帶著松木的清香,把殘存的陰冷氣息一掃而空。
香爐裡的香燒完了。
最後一截香灰落下的時候,石像的眼睛又亮了一下,然後徹底暗了下去。
陳雅第一個爬出小廟。她站在門口,環顧四周——石板路空蕩蕩的,老松樹上的紅布條在風裡輕輕搖晃,亂葬崗方向的霧氣已經散了大半,露出一片灰黑色的山坡,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木板,有些木板上有字,有些已經腐爛得只剩一個樁子。
“快,換香。”她回頭對孫胖子說。
孫胖子爬出來,從牆上的木架子裡取了三捆新香,拆開黃色的包裝紙,露出裡面深棕色的香柱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新香一根根插進香爐裡,插了七根——不是三根,是七根。
“為什麼插七根?”王浩從廟裡鑽出來,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“七根是敬鬼神的數。”孫胖子說,“三根敬神,七根敬鬼神。這裡不只有山神,還有那些孤魂。敬了山神,也得敬它們,不然下次再來——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清楚了。
陳雅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這個程式設計師在關鍵時刻的表現超出了她的預期——不是靠蠻力,不是靠運氣,是靠資訊整合和邏輯判斷。他看《往生錄》的時候,不只是“看”,是在“學”。
“走吧。”陳雅把三捆香塞進揹包裡——這個揹包是她在4號房找到的,一直背在身上,裡面裝著水、手電筒和急救包,“原路返回,不要跑,不要回頭。”
三個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。
經過那棵老松樹的時候,王浩下意識地往樹幹上瞟了一眼。紅布條還在晃,但樹幹下面站著的東西已經不在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塊深色的痕跡,在樹根的位置,像是什麼液體滲進了泥土裡。
是血。
不是紅色的血,是黑色的,已經幹了大半,散發出淡淡的鐵鏽味。
陳雅也看到了。她沒有停下腳步,只是加快了步伐。孫胖子跟在她身後,把那本《往生錄》抱得更緊了。王浩跑在最後面,他的右腿突然抽了一下筋——不是普通的抽筋,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疼的、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的劇痛。
他咬著牙沒出聲,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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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廟後門。
趙烈站在那裡,雙手抱胸,臉色鐵青。他已經在門口站了四十分鐘了——從三人組離開的那一刻就開始計時。王浩是他的房間搭檔,如果王浩出了事,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面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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