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腳步聲,是說話聲。一個男人的聲音,很年輕,很溫柔,像在哄孩子睡覺。
“謝謝你。”
趙烈沒有回頭。
“謝謝你把我的戒指帶回來。”
趙烈的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走。
“告訴她,我等了她一百二十年。我不怪她。”
趙烈加快了步伐。
“告訴她,我每天都在這裡看著她。看著她等我的樣子。我出不去,她也進不來。但我知道她在等我。”
趙烈跑了起來。
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被夜風吞沒了。他跑過老松樹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松樹下站著一個人。不是女鬼,是一個男人,穿著灰色的壽衣,皮膚白皙,五官清秀,年輕,大概二十五六歲。他站在紅布條中間,右手舉著,無名指上戴著銀戒指,戒指在夜風裡閃著微弱的銀光。
他在笑。
趙烈轉過頭,推開了寺廟的後門。
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,他聽到了一聲嘆息。不是悲傷的嘆息,是釋然的、解脫的、像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的嘆息。
他把銅鏡碎片從褲兜裡掏出來,碎片在燈光下閃著暗淡的銅光。碎片的背面刻著兩個字:“亂葬。”
他把碎片攥在手心裡,朝正殿走去。手腕上那五個黑色的指印在隱隱作痛,每走一步,疼痛就加重一分。他沒有停下來檢查,因為他知道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傷。那是詛咒。男屍在他身上留了記號,就像亂葬崗的女屍在王浩身上留記號一樣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活著出去,什麼詛咒他都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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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點,正殿。
趙烈把銅鏡碎片放在供桌上。六塊碎片加一個鏡心——正殿佛像下那塊,佛像眉心鏡心,黑鏡,藏經閣房樑上那塊,亂葬崗這塊,還差最後一塊。古井下面的那塊。
林涵把六塊碎片和鏡心拼在一起。桌面上出現了一面不完整的銅鏡,鏡面上佈滿了裂紋和缺口,像一張被打碎後又粘起來的臉。但中心的眼睛是完整的——鏡心歸位之後,那隻眼睛亮了起來,瞳孔是深紅色的,在燭光裡微微發亮,像一顆活的心臟在跳動。
“還差一塊。”馬天意說,“古井下面的那塊。屍妖鎮壓的地方。”
“我去取。”趙烈說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林涵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那五個黑色的指印上,“你已經被標記了。你靠近古井,屍妖會優先攻擊你。”
“那誰去?你去?”趙烈的語氣不太好,但不是針對林涵,是手腕上的疼痛讓他的耐心降到了最低點。
“我去。”王浩說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浩站在正殿的角落裡,右手無名指上的光戒指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,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銀白色輪廓,像一層薄霧纏在手指上。他的臉色很白,但眼神是清亮的,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清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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