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無名指上的光戒指還在,但比剛才更暗了,暗到幾乎要消失在皮膚的顏色裡。他能感覺到它在消逝——不是突然消失,是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,一粒一粒地流失。
“她說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’。”王浩說,“‘到時候’不是現在。是今晚。是某個特定的時刻,我需要把戒指還給他。不是趙烈替我還,是我親手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浩抬起頭,看著林涵,“但我能感覺到。就像你在做數學題的時候,你不知道答案,但你知道你做對了。因為感覺對了。”
林涵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三秒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說。
“我也去。”孫胖子舉起手,“古井周圍的地形我研究過,我在《往生錄》上看到了井的剖面圖。井不是直的,是螺旋形的,螺旋的每一層都有一道封印。你們需要一個人帶路,不然會走到死衚衕裡。”
“三個人夠了。”馬天意說,“人多了反而不好。古井的封印對活人的數量有限制——同時進入井口範圍的人不能超過三個,否則封印會誤判為‘入侵’,自動啟用殺陣。”
林涵從揹包裡拿出那面拼湊起來的輪迴鏡——六塊碎片加鏡心,拼在一起雖然不完整,但中心的眼睛已經能發光了。他把鏡子用布包好,塞進揹包裡。
“鏡子的力量能壓制屍妖多長時間?”他問馬天意。
“如果完整,能壓制到法會結束。現在只有六塊——”馬天意估算了一下,“最多十分鐘。你們在井下的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。十分鐘一到,不管有沒有拿到碎片,都必須上來。否則屍妖會把你們拖下去。”
“十分鐘夠了。”林涵說。
他看了一眼電子錶。晚上八點零七分。亥時是九點,還有五十三分鐘。
五十三分鐘,下井,取碎片,上來,準備法會。時間剛好夠,如果不出意外的話。
但在這個副本里,從來就沒有“不出意外”這四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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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院,古井。
井口的木板已經被移開了,露出黑洞洞的井口。鐵鏈還系在井沿上,從井口垂下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鐵鏈的表面那層黑色的、油亮的東西比昨天更多了,在手電筒的光下反射出油膩的光澤,像一條黑色的蛇。
林涵站在井沿上,用手電筒往下照。井壁是青磚砌的,磚縫裡長滿了青苔,青苔是黑色的,不是綠色。井水在很深的地方,手電筒的光照不到水面,只能看到井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銅箍——銅箍上刻滿了符咒,符咒的凹槽裡嵌著暗紅色的東西,像乾涸的血。
“這是第一道封印。”孫胖子指著最上面的那道銅箍,“往下每隔三米一道,一共九道。九道封印之下,就是屍妖。”
“碎片在哪?”王浩問。
“在第九道封印下面。”孫胖子的聲音有些發虛,“屍妖的身體裡。碎片是它被鎮壓的時候,馬家老祖宗留在它體內的。碎片在,封印就在;碎片被拿走,封印就徹底破了。”
“那我們把碎片拿走,屍妖不就出來了?”王浩的臉色白了。
“法會就是為了送它走。”林涵說,“碎片是鑰匙,也是鎖。拿走碎片的同時開啟法會,用輪迴鏡的力量把它送進輪迴通道。這樣它就不是‘破封而出’,而是‘被請出去’。規則不同。”
“規則不同是什麼意思?”
“破封而出,它是主動的,可以攻擊我們。被請出去,它是被動的,只能跟著輪迴通道走。”林涵把手電筒咬在嘴裡,雙手抓住鐵鏈,試了試承重。鐵鏈很穩,紋絲不動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說,“王浩第二,孫胖子第三。下去之後不要說話,不要用手摸井壁上的青苔,不要看井水。跟緊我。”
他抓著鐵鏈,開始往下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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