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紙人扔回火裡,看著它燒成灰燼,然後站起來,走到門口,拉開木門。
門外什麼都沒有。雪地上乾乾淨淨,沒有腳印,沒有雪人,月光照在雪面上,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但他感覺到了一件事——他的後頸,有一陣冷風。
不是從門外吹進來的,是從他身後吹過來的。像是有人站在他背後,對著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氣。
趙烈猛地轉身。
身後什麼都沒有。周叔還在西廂房睡著,劉勇在炕上打著鼾,火爐裡的火焰跳動了一下,恢復了平靜。
趙烈摸了摸自己的後頸,指尖碰到的皮膚冰涼冰涼的,像被冰塊貼過。
他不笑了。
祠堂那邊,蘇曉和劉勇這一夜相對平靜。
說“相對”,是因為他們也遇到了東西——一個老太太來敲門。
蘇曉聽到敲門聲時,劉勇已經睡著了。她沒叫醒他,自己走到門後面,沒有開門,隔著門板問了一句:“誰?”
“村裡的……倖存者……”老太太的聲音又啞又細,像是嗓子裡卡著一團棉花,“孩子……你們是外面來的吧……我給你們送點熱水……喝點熱的,暖暖身子……”
蘇曉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站著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太太,穿著破舊的棉襖,頭上包著一條灰色的頭巾,手裡端著一個瓷碗,碗裡冒著熱氣。老太太的臉藏在頭巾的陰影裡,看不清楚。
但蘇曉注意到兩件事。
第一件,老太太撥出的氣沒有白霧。夜晚零下十幾度,呼吸不可能沒有白霧,除非她沒有體溫。
第二件,月光下,老太太的影子比她的動作慢了半拍。她抬手扶了扶頭巾,影子過了零點幾秒才做同樣的動作。像是影子在猶豫要不要模仿她,或者說,影子不是她的。
蘇曉後退了一步,聲音保持平穩:“謝謝您,我們不渴。”
老太太站在門外,沒走。
“孩子,你們這樣會冷的……開開門,大媽給你們拿了幾條毯子……”
“不用了,我們有毯子。”
“孩子……”
“我說了,不用。”蘇曉的語氣依然溫和,但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門外安靜了。
蘇曉從門縫裡再看,老太太還站在那裡,但姿勢變了——她的頭低垂著,像是在看自己的腳。手裡的瓷碗歪了,碗裡的液體灑在地上,不是熱水,是黑色的,像墨汁一樣的東西,在雪地上蔓延開來,但沒有凍住,還在緩慢地流動,像一條黑色的蛇。
蘇曉退回了供桌後面,用毯子把自己裹緊,閉上了眼睛。
她沒有睡,但她也沒有再看門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