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烈偏頭看了他一眼，挑了挑眉，但還是退了兩步。
老人站在原地，笑容恢復了，嘴角裂得更開了，幾乎裂到了耳根。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這次他沒有發出聲音——他的嘴巴在動，嘴唇在開合，但沒有氣流，沒有聲音，像是某部默片裡的角色。
然後，他的嘴角裂開了。
不是形容詞，是真正的裂開。皮膚從嘴角往兩邊撕裂，一直裂到耳垂下方，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白色的筋膜。但沒有血流出來。裂口像是一張紙被撕開一樣，邊緣整齊得不真實。
然後他從裂縫裡笑了。
那張臉從嘴角裂開的地方一分為二，上半張臉往上翻，下半張臉往下翻，像是一本書被開啟。裡面的“內容”不是骨頭，不是肉，而是一團黑灰色的、不斷蠕動的東西，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糾纏在一起，又像是燒焦的棉絮在風中抖動。
“跑！”劉勇吼了一聲，一把拽起王胖子就往村裡跑。
所有人幾乎是本能地轉身狂奔，沒有人回頭看。身後傳來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地上快速移動，又像是一大群昆蟲在振翅。
林涵跑在最後面，他跑的時候側了一下頭，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——老人站著的地方已經沒有人了，地上只有一個被踩碎的雪人，大約膝蓋高，碎成了四五塊，散落在雪地裡。
那個雪人的臉，被挖了兩個洞當眼睛，嘴角被人用樹枝刻了一道彎彎的弧線，像是在笑。
蘇曉跑在最前面，她拉著陳雅的手，一邊跑一邊回頭喊：“去村長家！那裡有火！”
七個人跌跌撞撞衝進村長家，劉勇最後一個進來，反手把門關上，又搬了一張桌子頂在門後面。所有人靠著牆大口喘氣，王胖子直接癱在地上，臉上的肥肉因為劇烈運動而通紅，汗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麼玩意兒……”周叔的聲音在發抖，他這輩子當了四十五年謹小慎微的小老闆，見過的最大危險就是小偷和假鈔，從沒有見過一張臉像翻書一樣翻開。
“鬼。”趙烈說得很乾脆，他甚至有些興奮，眼睛發亮，“偽裝的。想騙我們進祠堂，進棺材。”
“但它為什麼要騙我們？”陳雅的聲音悶悶的，從蘇曉的肩膀後面傳出來，“既然它是鬼，可以直接殺人啊。”
“因為規則。”林涵終於開口了，他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呼吸，甚至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小本子，開始記錄什麼，“鬼在這個副本里不是全能的，它必須遵守規則。石碑上的規則是限制我們的，也是限制它的。”
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幾行字：
“偽裝者特徵：1.不流汗（無體溫）。2.無呼吸白霧（無體溫）。3.影子延遲或沒有影子。4.極限情緒反應（嘴角過分開裂等）是攻擊前兆。”
他寫完，看了兩秒，又加了一行：
“5.偽裝形態下不會主動攻擊，只會誘導違反規則。”
“你記這些有什麼用？”趙烈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嗤了一聲，“看到鬼跑就完了，誰還跟它分辨這些。”
“分辨清楚，才能利用。”林涵合上本子，“如果你能識別偽裝，你就可以反過來利用偽裝的規則——比如，它不會主動攻擊，那麼你只要不違反規則，它就是無害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眼神里有敬畏，有困惑，也有一點點的恐懼——這個男人在面對一張裂開的臉之後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，而是做田野調查。
蘇曉把陳雅安撫好，站起來走到林涵面前，認真地看著他：“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些規則分享給大家？”
“剛才就分享了。”林涵指了指本子。
“我是說你發現的其他規則。”蘇曉的聲音很輕，但眼神很銳利，“比如你從雪人身上取裝飾品是為了什麼，比如你昨晚在學校發現了什麼但沒說出來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三秒。
“該分享的時候會分享。”林涵說，“資訊不是用來均貧富的，是用來在最關鍵的時刻用的。如果現在就把所有資訊攤開，有人會死於資訊用錯，有人會死於資訊洩露後被鬼針對。你想看到那種結果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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