眩暈來得毫無徵兆。
像是有人把大腦塞進了滾筒洗衣機,轉了三百圈後又猛地按下暫停。林涵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彎腰乾嘔,什麼都沒吐出來,胃裡空得像被掏空了。
鐵鏽味。
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甜腥氣,像是屠宰場下水道被太陽暴曬三天後散發的那種味道。林涵的鼻子最先恢復工作,然後是耳朵——他聽見有人在尖叫。
不是那種被嚇到後的短促驚叫,而是持續的、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嚎叫。叫得像個被活剝皮的兔子。
林涵直起身,視線從模糊變清晰。
吊燈。
巨大的水晶吊燈懸在頭頂,至少有上百個燈座,但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在發光。那些光不是暖黃色的,而是發青發白,像是醫院太平間的冷光燈管。吊燈隨著船的輕微晃動而擺動,光影在地面上碾過來碾過去,把整個空間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。
大廳。
他和另外六個人正站在一艘巨型遊輪的宴會大廳裡。長桌、吧檯、舞池、旋轉樓梯——七十年代的復古裝修風格,暗紅色的牆裙,金色的浮雕,地毯上的花紋是繁複的巴洛克圖案。但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灰,像是被塵封了幾十年。
不對。
林涵眯起眼睛,蹲下身用手指擦了一下地面。灰塵只有薄薄一層,不是幾十年積攢的那種厚度,更像是有人故意撒上去的。他捏了捏指尖,手感不像普通灰塵,更像是……骨灰?
“救命!有沒有人!放我出去!”
聲音來自一個年輕女孩,二十出頭,扎著馬尾辮,穿著一件印著卡通貓的衛衣。她正抱著頭蹲在長桌旁邊喊,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刮玻璃。旁邊站著一個穿運動背心的壯實男人,一米八幾的個子,滿身腱子肉,正四處張望,眼睛裡寫滿了“我是誰我在哪”。
林涵快速掃了一圈。
七個人。加上他自己,四男三女。服裝各異——有穿睡衣的,有穿西裝的,還有一個穿著廚師服的中年胖子。這讓他想起了一種情況。
副本。
又是副本。
他已經經歷過四次了。每次都是這樣:在某一個瞬間被拽進來,扔進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,然後系統——或者說“規則”——會給出任務。完成,活著出去。完不成,死在裡面。沒有例外,沒有復活,沒有存檔。
林涵深吸一口氣,開始清點現場。
七個人裡,有三個人的狀態明顯不同。一個穿著深灰色衝鋒衣的壯漢,三十出頭,滿臉胡茬,眼神像鷹一樣掃視四周,身體微蹲,重心放低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——這是標準的應急反應姿態,不是軍人就是消防員。一個短髮女人,二十八九歲,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,站在角落,一言不發地觀察每一個人,視線從他們臉上滑過時像是在翻簡歷。還有……
林涵的目光落在第三個人身上。
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睡袍的中年男人,四十多歲,頭髮稀疏,肚子微微發福。他正靠在牆上,面色蒼白,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張,而是閉著眼睛在深呼吸,嘴裡似乎在默唸什麼。
不是第一次進副本。
林涵下了判斷。他本人已經完成了五次副本(算上這一次是第六次),對這類“老人帶新人”的配置再熟悉不過。三個老手,四個新人。標準配置。
“大家都先別動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