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犯了一個錯誤。”林涵說,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類似於“懊惱”的情緒,“剛才在走廊裡,那個哭聲就是白裙者。
她給的指令是‘睜開眼睛看看我’,但我們誤判了——正確的應對方式不是閉眼走路,而是原地閉眼數十五秒。我們走掉了,所以她跟過來了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辦?”蘇晚問。
林涵看著那扇被劃出深深凹槽的門,沉默了兩秒。
“等。”他說,“規則沒有說她會一直追。如果我們不做出錯誤反應,她最終會離開。但需要多長時間,我不知道。”
甲板上的霧氣越來越濃,很快就看不清十米外的東西了。可樂靠著欄杆坐下,揉著自己腫脹的腳踝,嘴裡唸唸有詞。王小萌蹲在甲板上,終於哭出了聲,但她把臉埋在膝蓋裡,哭得很剋制,像是不想再給任何人添麻煩。
老韓走到林涵身邊,遞給他一根菸——不知道從哪弄來的,濾嘴都皺了。
“我不抽。”林涵說。
“拿著。”老韓把煙塞進他手裡,“不是讓你抽,是讓你聞。煙味能壓住一部分這裡的臭味,讓你腦子清醒點。”
林涵把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,菸草的焦香味確實沖淡了空氣中的甜腥。他看了一眼老韓,這個粗獷的消防員身上有一種很奇特的氣質——在緊張的時候,他不是變得更警惕,而是變得更鬆弛,像是在火場裡待久了的人學會了在危險中分配注意力。
“你剛才為什麼一定要走在最後面?”林涵問。
“因為如果有人被拖走,最後一個是最容易拉住人的位置。”老韓說,“也是如果拉不住,第一個被剩下的位置。”
“你怕被剩下嗎?”
“怕。”老韓吐出一口煙——他自己點了一根,“但我更怕別人被剩下。我老婆當年就是被困在火場裡,我沒能把她拉出來。從那以後,我進任何一個副本,最後一個走。”
林涵沒有說話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——如果白裙者一直不走,他們該怎麼辦。甲板上沒有遮蔽物,沒有可以躲藏的房間,只有欄杆、救生艇架和濃霧。而天色正在變暗。
下午四點的光線已經不足以穿透霧氣,甲板上的能見度降到了五米以內。救生艇架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,像是幾具被吊起來的骨架。
可樂突然站直了身體,左眼睜得很大。
“她在那邊。”他指向霧中。
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,什麼都看不到。
“在救生艇架下面。”可樂的左眼瞳孔在放大,灰色的部分越來越多,幾乎要吞掉整個虹膜,“她蹲在那裡,在……在吃什麼東西。”
“別看她。”林涵說。
“我沒看她。”可樂的聲音在發抖,“她在看我。用沒有眼睛的臉。但我知道她在看我。”
風吹過甲板,霧被撕開了一條縫。
救生艇架下面空無一物。
但地面上有一灘水漬,形狀像是一個蜷縮著的人體。水漬正在慢慢蒸發,散發出的不是水汽,而是那種熟悉的甜腥味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錶。
下午四點三十七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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