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沖的血還在座椅上慢慢擴散，像一朵緩慢開放的紅花。
趙小禾盯著那灘血，胃裡翻江倒海。她見過血，在電視劇裡，在車禍現場的影片裡，但從來沒有親眼看著一個活人在三秒鐘內變成一攤碎片。
那“咔嚓咔嚓”的骨頭斷裂聲還在她耳朵裡迴響，像被刻進了耳膜。
王胖子第一個吐了。他彎下腰，晚飯吃的麻辣燙“嘩啦”一聲全倒在地上，酸臭味和車廂裡原本的腐臭味混在一起，燻得花姐也皺起了眉。
“操……操……”王胖子擦了擦嘴，臉色白得像紙，“這他媽是真的，真的會死……”
“我早說了。”林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他越過王胖子，走到陳沖坐過的座位旁邊，蹲下來，仔細地看著座椅下面的縫隙。那團黑色的東西已經消失了，縫隙裡只剩下黑暗和幾滴沒幹透的血。
周乾站在林涵身後，目光掃過整個車廂。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，那裡的槍套早就不在了，但習慣改不了。“那個座位不能坐了。”他說。
“何止那個座位，”林涵站起來，推了推眼鏡，“整個列車，除了咱們自己的座位，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剩下的五個人。趙小禾還在發抖，王胖子還在乾嘔，劉靜怡雖然臉色也不好看，但手很穩——急診科護士的職業素養。花姐點了根菸，被周乾一把搶過來掐滅了。
“車廂裡別抽菸，不安全。”周乾說得簡短。
花姐沒反駁，只是深吸了口氣，把煙收回了口袋。
林涵展開了自己的車票，上面的數字是47:23。周乾的是42:08，花姐的是35:15，劉靜怡的是31:42，王胖子的是25:37，趙小禾的是17:51。
“每個人上車的倒計時不一樣，”林涵說，“趙小禾最少，說明她最危險。王胖子第二少，也懸。”
“為什麼我最小？”趙小禾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做錯什麼了？”
“跟做錯沒關係，”林涵的語氣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，“倒計時大機率是隨機分配的，也可能跟個人某種屬性有關。但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——倒計時歸零即死，而唯一的活路是完成副本任務。”
他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個黑色皮面筆記本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。趙小禾瞟了一眼，看到了幾行：
副本名稱：永夜列車（暫定）
列車規則：
1. 對視不超過5秒（已確認，驗證者：陳沖（死亡））
觸發結果：座椅下方黑影拖拽，3秒內死亡
備註：鬼不能直接殺人，但規則觸發後，鬼可以執行死亡。
林涵寫完第一條規則，抬頭看了一眼車廂裡那些“乘客”。他們又恢復了剛才的狀態，看書、看窗外、閉目養神，對陳沖的死視若無睹。但那僵硬的笑容還掛在他們臉上，像面具一樣。
“我們得找自己的座位。”周乾說，“車票上有座位號，先坐到自己座位上，那是安全區。”
“安全區？”王胖子來了精神，“坐那兒就安全了？”
“規則上寫著，鬼無法在你的座位上直接誘導你，”林涵說，“但離開座位後保護失效。而且注意，是‘誘導’，不是‘殺死’。鬼仍然可以在你離開座位後引你犯錯，讓你自己觸發死亡規則。”
幾個人開始分散找座位。車廂很長，一節連著一節，每節車廂的編號印在車廂連線處的門框上方。趙小禾的是14車廂024號，她跌跌撞撞地沿著過道走，經過一排又一排的座位。每經過一個座位，上面的“乘客”都會轉一下頭，用那種空洞的眼睛看她一眼，然後轉回去。
她數著座位號。019、020、021、022、023、024——到了。
024號座位是靠窗的位置，淺綠色的塑膠座椅，坐墊上有幾道裂紋，窗戶外面是無邊無際的黑暗。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，穿著一條碎花裙子，梳著兩條辮子，看起來像是八十年代的人。她手裡拿著一本雜誌，封面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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