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人的照片是黑白的，陳沖那張，正在一點點變紅。從邊角開始，像有人拿紅墨水往上染。
“陳沖呢？”她問。
所有人安靜了。
六口棺材出來六個人，進供銷社的時候，周曉雯數過，是六個。但現在站在這的——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
五個。
“他最後進來。”林涵迅速回憶，“我走最前，趙海第二，孫梅第三，阿坤第四，周曉雯第五。陳沖第六。他最後一個邁門檻，門關的時候，他還沒完全進來。”
“門關上了。”周曉雯想起那聲“吱呀”，“門關上的時候，他在外面？”
趙海衝向門口，一把推開門。
霧湧進來，又冷又溼。外頭青石板路上空無一人，只有霧氣在動，像活物在爬。
“陳沖！”他喊。
沒人應。
霧裡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，是好幾個人，雜亂、慌張、跑得很急。但看不見人。
然後是一個聲音，陳沖的聲音，從霧裡傳出來，很近，就像站在臺階下面：
“開門！快開門！我看見他了——我看見那個網管了——他拿著刀——他真的拿著刀——”
阿坤衝過去想拉門，被林涵一把拽住。
“別動。”林涵盯著霧裡，“你看清楚，他在哪喊？”
霧裡，陳沖的聲音還在喊：“開門啊！你們他媽的在幹什麼！他要過來了——他走過來了——”
聲音就在門口，近得能聽見喘氣聲。但臺階上什麼都沒有。
“他不在那。”周曉雯聽見自己說，“聲音在，人不在。”
“回聲？”趙海皺眉。
“不是。”林涵搖頭，“是規則。”
他轉身走回櫃檯，指著玻璃底下的陳沖那張照片。現在整張照片都紅了，紅得像泡過血。
“他在外面的時候，心裡在想什麼？”林涵說，“棺材蓋上寫的，心裡有鬼，才能活。他那時候腦子裡是不是一片空白？”
沒人回答。
霧裡的喊聲突然停了。
然後是一聲悶響，像什麼東西砸在肉上。緊接著是第二聲，第三聲。刀砍進骨頭的那種聲音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每響一下，櫃檯玻璃底下那張照片就裂開一道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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