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坤揹著他,一群人站在教學樓大廳裡,圍著一張從教室裡搬出來的課桌。林涵把筆記本攤在桌上,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筆記本上寫著什麼。
“所以我們要去操場挖屍體?”胖子問,聲音都在抖,“在‘它’眼皮底下?”
“不是屍體,是遺骸。”林涵糾正,“而且不能全去。去的人越少越好,動靜越小越好。大部分人要留在教學樓,吸引‘它’的注意力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方寧說。
“不行。”林涵搖頭,“你要留在教學樓指揮。你對規則的判斷比我準確,在應對突發情況時比我強。”
方寧想反駁,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。
“我帶小啞巴和阿坤。”林涵說,“阿坤有力氣,能挖。小啞巴觀察力強,能提前發現危險。”
“我呢?”胖子指著自己。
“你和紅姐照顧眼鏡和道士。如果眼鏡的情況惡化——就叫方寧。”
“老煙槍呢?”
老煙槍坐在角落裡,已經抽了不知道第幾根菸,煙霧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霧裡。他聽到自己的名字,抬起頭,眼睛裡佈滿血絲。
“我跟你們去操場。”他說,“我有個東西,可能用得上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老煙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開啟——裡面是一塊碎玻璃,巴掌大小,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從什麼鏡子上砸下來的。玻璃本身是透明的,但映出的不是他們幾個人的臉,而是一片漆黑,像一潭死水。
“304教室那面鏡子的碎片。”老煙槍說,“林涵說鏡子是真實規則之一,但鏡子本身也是‘它’的一部分。我撿了一塊碎片,想研究一下。後來發現這東西有個用處——它可以吸收一次‘注視’。如果有人被‘它’盯上了,用這塊碎片擋住眼睛,可以爭取到三到五秒的時間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”方寧問。
“因為只能用一次。”老煙槍把碎片重新包好,“用了就碎。我想在最關鍵的時候用。”
林涵看了看手錶。凌晨零點四十分。
眼鏡的灰色蔓延到了鎖骨。他的呼吸開始發出哨音,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。他清醒的時候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,只能發出含混的音節,但有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他說的話:
“別……別讓我……變成牆上的……”
方寧蹲下來握住他的手。那隻手冰涼的,硬邦邦的,像握著一塊石頭。
“你不會變成牆上的。”方寧的聲音哽咽了,“我們保證。”
操場上的雨又下起來了。
不是大雨,是那種細細密密的、像針尖一樣的雨絲,落在臉上涼颼颼的,打在衣服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操場中央的草坪已經荒廢了很多年,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,雨水浸透了草葉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林涵、小啞巴、阿坤、老煙槍四個人從教學樓側門溜出來,沿著圍牆根摸到了操場邊緣。老周給了他們一把鐵鍬,阿坤扛在肩上,鐵鍬的金屬部分用布包著,防止反光。
“鐵箱在操場正中央。”老煙槍低聲說,“老周說大概在足球場中圈的位置。”
“那不就是最顯眼的地方嗎?”阿坤抱怨。
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。”林涵重複了一遍自己之前說過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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