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裙不是隻能在宿舍樓嗎?”阿坤壓低聲音問。
“規則在變。”林涵說,“老周說過,‘它’察覺到了我們在做什麼,會調動所有奇蹟來阻止我們。”
白裙沒有動。林涵盯著它看了幾秒,發現它的注意力不在他們身上——它微微側著頭,像是在聽別的聲音。操場另一頭,廣播室的燈又亮了,喇叭裡傳出那個沙啞的女聲,又在唱歌了,還是那首斷斷續續的兒歌。
白裙轉過身,朝廣播室的方向飄了過去。
“走。”林涵帶頭繼續往前。
操場中央有一塊地方草長得特別矮,只有腳踝高,露出光禿禿的泥土地面。阿坤用鐵鍬戳了戳,土是松的——明顯被翻動過,而且不是最近一兩天的事,是很多年前的翻動,只是後來沒有人再來踩實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老煙槍說,“挖。”
阿坤脫掉外套,掄起鐵鍬開始挖。土很鬆,挖起來不費勁,但聲音在安靜的操場上顯得格外刺耳——鐵鍬插入泥土的悶響,泥土被翻起的沙沙聲,還有鐵鍬碰到小石子的叮噹聲。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耳膜上,讓人的心跳加速。
小啞巴蹲在坑邊,用手電照阿坤挖出來的泥土。挖到大概半米深的時候,她突然抓住了阿坤的鐵鍬,阻止他繼續挖。
然後她指了指坑底。
手電光照下去,坑底露出了一樣東西——不是鐵箱,是一截骨頭。
人的骨頭。指骨。
阿坤的手抖了一下,鐵鍬差點掉進坑裡。
“繼續挖。”林涵說。
阿坤咬了咬牙,繞開那截骨頭,繼續往下挖。挖到七十釐米左右的時候,鐵鍬碰到了一個金屬的東西,發出沉悶的“咚”的一聲。
鐵箱。
林涵跳下坑,用手扒開周圍的泥土,露出一個大約四十釐米見方的鐵箱子,表面鏽跡斑斑,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。箱子上面掛著一把鎖,鎖已經鏽死了,林涵用鐵鍬砸了兩下,鎖應聲而斷。
開啟箱蓋。
裡面有一具完整的骨骸,蜷縮著,像一個嬰兒在母體裡的姿勢。骨骸身上還穿著校服的殘片,藍白色的布料已經腐爛成碎片,但胸口的校徽還能隱約看出形狀。
骨骸的旁邊,放著一個信封。
林涵拿起信封,拆開。裡面是一封信,寫在一張發黃的作業紙上,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寫的:
“我叫楊小樹。我不是自殺的。是‘它’推的我。‘它’一直在這裡,比學校還老。‘它’需要人來陪。孫老師想把‘它’趕走,但‘它’太強了。孫老師說,只有讓第一個死的人離開,才能打破迴圈。所以我不能走。我要留下來,幫孫老師困住‘它’。但現在我累了。我想走。如果有人看到這封信,請帶我離開。”
信的末尾,畫了一棵小小的樹,樹下站著一個小女孩。
林涵把信摺好放進口袋,然後彎腰去抱那具骨骸。
就在他手指碰到骨骸的瞬間,操場上的燈全亮了——不是廣播室的燈,是整座學校所有的燈。教學樓、實驗樓、宿舍樓、食堂、圖書館,每一扇窗戶都亮了起來,燈火通明,像回到了1999年那個晚上的盛況。
廣播裡,孫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,但這一次不是平靜的課堂語氣,而是一種瘋狂的、歇斯底里的尖叫:
“不要動她!她會毀了這一切!”
操場上,所有白裙同時出現了。不是一個,是幾十個——操場的每一個角落都站著一個白裙影子,密密麻麻,像一片白色森林。它們同時轉過來,沒有五官的臉齊刷刷地朝向坑裡的林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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