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詭異:這個小說不對勁》《血色工廠》(11)(2)

作者:祝蛋·1個月前

二樓走廊裡日光燈亮著,水磨石地面上的腳印還留著——他今早走過的時候留下的一串模糊的灰痕。214的門依然歪斜著開著,門鏈斷茬在光線下泛著啞光。林涵走過214的時候沒有停步,徑直往樓梯口走。

上到三樓。三樓的走廊燈滅了一盞,光線比二樓暗。安全出口的綠熒光映在牆壁上,讓整條走廊泛出一種醫院太平間似的青冷。

他剛踏上四樓的第一級臺階,就聽見了聲音。

跑。是腳步聲——成年男性的腳步,沉重但急促,鞋底拍打水磨石地面的啪嗒聲從四樓走廊裡傳下來。聲音裡面混著另一種聲響:碎裂。像是地磚被人用腳後跟硬生生跺碎了的動靜,每響一聲都伴隨一聲粗重的喘息。

大劉的聲音從四樓傳來,短促且低啞:“麻子——!”

林涵三步並兩步衝上了最後幾級臺階。四樓走廊的景象撲面而來——

大劉在跑。他赤著腳,兩隻工鞋都不見了,腳底全是血,踩在淺綠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印子。他手裡攥著一樣東西——一把銀色的鑰匙,鑰匙圈上掛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塑膠牌。他的後背工服被撕開了一道長口子,從肩胛骨一直裂到腰帶的位置,露出裡面翻開的皮肉。

而他的身後,四樓走廊的遠端,阿芳站在那裡。

她比昨天晚上離得更近了。近到林涵能看清她工服前襟上的水漬是暗褐色的,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鐵鏽和洗髮水混合的渾濁氣味。她的長髮從臉前分開,縫隙裡露出黑色的縫合線——這次線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密,密到她的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人用縫紉機來回走了十幾道,針腳相互疊加,線頭拖在領口外面,每一根線尾都在微微顫動。

阿芳沒有追。她只是站在走廊盡頭,看著大劉往樓梯口跑。她的左手垂在身側,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針——縫衣針,鋼製的,針尖上掛著一截斷掉的黑色線頭。針身在從視窗斜射進來的暮光裡反出一點冷白的光。

大劉衝到樓梯口,幾乎是把整個身體砸進了林涵的懷裡。兩個人踉蹌著撞上了樓梯扶手,金屬欄杆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。

“鑰匙拿到了。”大劉喘得像破風箱,手裡的鑰匙被他攥得幾乎嵌進掌心裡,“東西在……床板底下還有一件,我沒來得及拿……”

“別說了,走。”

林涵拽著大劉往下跑。大劉的腳步已經亂了,右腳腳底被碎瓷磚割開了好幾道口子,每一腳踩下去都帶出一片殷紅的印痕。

身後四樓的走廊裡沒有任何腳步聲。阿芳沒有追。

但在他們拐過三樓樓梯口的瞬間,林涵的餘光看見了——四樓樓梯口那張綠色的熒光指示牌下面,多了一雙赤著的腳。腳背淤青發紫,腳趾微微蜷著,指甲蓋是灰藍色的。那雙腳就站在樓梯口的第一級臺階上,沒有再往下走。

像是站在高處目送他們離開。

三樓、二樓、一樓。林涵把大劉半拖半架著拽進了一樓大廳。王姐值班室裡的嗑瓜子聲停了,但林涵沒有停下來看,他直接從側門衝了出去。

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一層。暮靄從鉛灰變成了深灰,太陽落進了廠區的圍牆後面,只在天際線上留了一抹橘紅色的殘光。廠區裡的路燈全部亮了,昏黃的光球懸在水泥路上空,把人的影子拉成細長的一條又一條。

紅姐和小美等在側門外。看到大劉渾身是血地被架出來,紅姐的臉唰地白了,但她沒有尖叫——她衝上來用肩膀頂住了大劉的另一側身體,兩個人架著一個人往食堂方向走。

食堂門口,老陳已經拉了一把塑膠椅放在牆根下。他把自己的工服外套脫下來鋪在椅面上,又在旁邊擺了一盆清水和一條看不出本色的毛巾。

大劉坐下來的動作很慢。他的後背皮肉翻卷著,傷口邊緣有黑色的線頭嵌在肉裡——阿芳在他逃跑的最後一瞬間用針線劃了一道,線頭留在了傷口裡,針尖劃開的皮肉邊緣整整齊齊的,像是用手術刀切的。

紅姐蹲下來看他的腳:“腳底割了好幾道,都在腳掌和腳跟的位置。不深,沒傷到跟腱。”

“水。”大劉啞著嗓子說。

林涵把水盆端到他面前。大劉把兩隻腳浸進去,水面立刻泛開一層淡紅色的暈。他嘶地吸了一口氣,牙關咬緊了,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兩道硬稜。

“鑰匙。”他說,鬆開攥緊的拳頭。一枚銀色的鑰匙落在他自己的膝蓋上,鑰匙圈上掛著一塊透明塑膠牌,牌面上用馬克筆寫著“財務室保險櫃——備用”。

林涵拿起鑰匙。金屬表面還帶著大劉手掌的溫度,溫熱的,鑰匙齒的邊緣被攥出了微凹的指紋痕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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