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的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。古樹南側大約二十米的一叢灌木後面,有一個人影。
那人影站得很直,比樹影更黑,輪廓分明,像是有人剪了一個人形的黑色紙板插在灌木叢後面。那人影的臉部位置有一道微弱的反光——鏡片。吳聰的眼鏡。吳聰站在那兒,面朝熊大腳步聲的方向,像是在看著什麼。
李峰的血涼了半截。
吳聰什麼時候離開樹根了?什麼時候繞到南面去了?他完全沒察覺。這意味著吳聰的移動極其安靜——或者,更可能的是,李峰過於專注熊大的腳步聲而忽略了自己人的位置變動。
他不敢喊。任何聲音都會被熊大捕獲。他只能看著吳聰的背影僵立在灌木叢後面,身形一動不動,像一個突然斷電的機器人。
熊大的腳步聲停了。
那邊有人。熊大的聲音又響了,這次帶著明顯的歡喜,你在那兒站著不動,是迷路了嗎?
吳聰沒有說話。他的身形依然筆直,鏡片上那點反光紋絲不動。
熊大開始往南移動。腳步聲變重了,踩碎了一根枯枝,發出清脆的聲。它在靠近。三十米變成二十五米,二十五米變成二十米。
李峰從樹根上彈了起來。他不能喊,不能出聲,但他可以跑。他貼著樹幹繞到南側,每一步都踩在樹根最硬的地方,幾乎無聲地靠近了吳聰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吳聰的眼睛睜著,但瞳孔渙散得不成樣子,像兩個被水泡過的墨點,在眼眶裡毫無焦點地散著。他的嘴唇在極輕微地翕動——不是在說話,是在重複某種無意識的音節。他的右手攥著那張記錄了所有規則的紙,但紙上已經被揉成一團,汁液都滲出來了。
他被什麼控制了?
李峰猛地拉住了吳聰的手腕。吳聰的身體一僵,瞳孔猛地縮了一下,渙散的目光聚攏回來,看清了李峰的臉。他的嘴唇張了張,發出極輕的氣聲:我……聽見了……它在叫我的名字……
熊大的腳步聲又近了。十米。灌木叢在響,葉片摩擦的嘩啦聲越來越密,像有什麼龐大的身體正從灌木叢中間擠過來。
李峰沒有猶豫。他拽著吳聰就往回跑。兩個人幾乎是撞進古樹根部的,李峰把吳聰按進樹根最深的凹陷裡,自己的後背抵住了外側。吳聰的頭撞在樹皮上,發出一聲悶響,他捂住了額頭,手指間的縫隙裡透出茫然的目光。
熊大的腳步聲停在了灌木叢的邊緣。那麼近,近到李峰能聽見它的呼吸——粗重的、溼潤的、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喉音,像一頭熊在品嚐空氣裡的味道。
兩個。熊大的聲音在夜色裡輕輕地說,兩個小動物跑掉了。真快。
它笑了笑,然後腳步聲慢慢轉向東,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終消失在風聲裡。
李峰的後背貼著樹幹,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肋骨後面擂鼓一樣地撞。他扭頭去看吳聰——吳聰縮在樹根凹陷裡,額頭上的撞痕發紅,但瞳孔已經恢復了正常。他的右手還攥著那張紙,揉得皺巴巴的,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。
你剛才為什麼走出去?李峰的聲音壓到了氣聲,但每個字都像砂紙。
吳聰的嘴唇動了動:我聽見它在叫我。不是,是——他停了一下,像在回憶那個聲音的調子,它叫我那個戴眼鏡的。然後我站起來,我就……不記得自己站起來了。等我回神的時候,我人已經在灌木叢那邊了。
林涵被孔嶽搖醒的時候,李峰已經把事情簡述完了。孔嶽的臉色在黑暗中像鐵板一樣沉:吳聰被叫了名,自己走出去的。中途回神了,但差點走到熊大臉上去。
林涵推了推眼鏡,看了吳聰一眼,又看了李峰一眼。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——吳聰的異常狀態持續了大約一分半鐘,期間有自主行動能力但不具備自主意識。這是一種精神誘導類攻擊,觸發條件是聽到自己的代稱並被回應。吳聰沒有回應,但他站起來了,這說明聽見名字本身可能就已經構成了某種弱觸發的條件。
以後值夜戴耳塞。他說,聽不見就不會被叫。
那怎麼聽危險靠近的聲音?趙嫣然問。
用眼睛看。看地面、看樹影、看蜜光。耳朵可以放棄。
孔嶽沉默了幾秒,點了頭:第三班你別值了。你和吳聰都去睡。我連值。
你明天撐不住。林涵說。
。任責的我,班的我,地餘的量商何任有沒氣語的嶽孔。撐得也住不撐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