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休息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。
林涵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,但耳朵一直豎著。他聽見食堂裡那些細微的聲響——天花板上有規律的滴水聲,每隔七秒一滴,從同一個位置落下來;通風管道里時不時穿過的氣流,帶著一股焦灰味道;還有那三十二個水漬圓斑,在他閉眼的二十分鐘裡慢慢變淡,像被人從地面吸走了水分。
十二點半,他把所有人都叫了起來。
下午第一節課兩點開始。這一個半小時,躲回高一三班教室去。林涵站起來拍掉褲子上沾的灰,教室裡有課表罩著,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區。
韓胖子把陳老闆架在肩膀上,陳老闆那條焦黑的右臂垂在身側,隨著走動一晃一晃,每晃一下他就悶哼一聲,但好歹醒過來了,眼睛半睜半閉,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水、水。
一行六人從食堂退出來時,林涵最後一個離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食堂深處那張貼著他名字的桌子,鋁製飯盒還在桌上,但裡面空的,乾乾淨淨,像被舔過一樣。而飯盒旁邊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雙筷子,木質的,並排放得整整齊齊,筷尖朝著門口的方向。
像是在說請慢走。
林涵收回視線,把門帶上了。門合上前的一瞬間,他聽見食堂裡面傳來一個細細的、老邁的聲音,像是舌頭不太利索的人在說話:……三十二……還差兩個……
門一聲鎖死。
高一三班教室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。空氣裡的味道沒變,課桌的擺放沒變,黑板上的字也還停留在第一節:自習第二節:歷史課的字樣。但牆上的鐘指標已經走到十二點四十七分。
韓胖子把陳老闆扔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,陳老闆一挨著椅子就蜷縮起來,整個人縮成一個球,右手垂在外面不敢碰任何東西。韓胖子從兜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,想了想又塞回去了,一屁股坐在林涵旁邊的座位上,椅子在他身下發出一聲悽慘的。
林麻子,韓胖子低聲說,你說這學校死三十二個學生加兩個老師,對吧?
日誌上這麼寫的。
那食堂裡那三十二個水印子……
林涵沒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下方那行紅色字型上。第二節歷史課的時間已經過去了,但紅字沒有消失,只是顏色淡了一些,像乾涸的血跡。而黑板的右下角,一行新的白字正在慢慢浮出來,筆畫緩慢地、一橫一豎地組合成句子。
下午。體育課。操場。十四時整。廣播體操。
韓胖子湊過去看了半天:廣播體操……操,多少年沒做過了。
你初中畢業證怎麼拿的?林姐在後面涼涼地接了一句。
花錢買的。
林姐翻了個白眼,懶得理他。
眼鏡妹坐在林涵斜前方,手裡的羅盤指標一直在小幅度擺動,幅度不大但頻率很快,像人在發抖。她捧著盤子,嘴唇抿得發白:教室裡的氣比早上淡了。課表在慢慢消散,可能到了下午就不管用了。
撐到兩點就行。林涵站起來,走到黑板前面,伸出手指在黑板上方那張泛黃的《學生守則》上虛劃了一遍。他的視線停在第三條上——走廊內請勿奔跑、打鬧、停留。然後往下移,第三條下面其實還有一行字,但被紅色的汙漬蓋了大半,只剩幾個偏旁能辨認。他把那幾個偏旁在腦子裡拼了拼,拼出一個字和一個字。
和。看左邊?還是左眼看?
他沒得出結論,但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。
一點五十分,林涵讓所有人站起來。檢查每個人身上有沒有違規的東西——陳老闆右臂的燒傷算曆史課違規的懲罰,但這屬於規則已經執行完畢的狀態,不會再觸發第二遍;韓胖子懷裡揣著的飯盒時不時發一陣微熱,但目前無害;鐵頭鞋底沾了一小塊暗褐色的汙漬,是早上在走廊裡踩到的,他用課桌角刮掉了。
走吧。林涵推開教室門,走廊上安安靜靜,燈管正常地亮著,牆上的褐色圓斑比中午又鼓了一些,像隨時會破。六個人沿著走廊往操場方向走,這一次沒有人停留、沒有人奔跑、沒有人左顧右盼,腳步聲整齊得幾乎同步。
操場在校園的最東面,從主樓側門出去,穿過一條兩側種著梧桐樹的甬道就到了。梧桐樹已經枯死了,粗壯的樹幹上樹皮大片脫落,露出灰白色的木質,每棵樹的樹枝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扭曲,像被什麼東西從樹根處掰彎了。
鐵頭走在隊伍倒數第二個,他經過甬道時忽然停了一下,側頭看向第一棵梧桐樹的樹幹。樹幹離地一米五左右的位置有幾道平行的抓痕,很深,深到木質纖維都翻卷出來,像有什麼東西被拖過去時拼命用手摳住了樹皮。
。多不差高肩的剛趙和度高,說聲悶頭鐵,痕抓些那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