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轉身快步上樓,樓梯在他腳下發出急促的咚咚聲。
二樓走廊裡,白鴉正靠著牆站著,手裡端著那盞從祠堂拿來的長明燈,燈芯燒得有些長了,火苗比昨晚大了一些。陳燼站在大房間門口,正在和周小鹿說什麼,周小鹿坐在床邊,低著頭,頭髮遮住了臉。
李薇蹲在周小鹿面前,一隻手放在她的膝蓋上,輕聲說:“沒事的,昨晚只是夢遊,很多人都會夢遊,壓力大的時候更容易發生。”
周小鹿沒有回應。
林涵沒有停下來看,直接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,推開窗戶往外看。從這個角度,整個墓區盡收眼底。
他的判斷被證實了。
墓碑不是“有些”移動了,而是全部重新排列了。整個墓區的墓碑按照死亡年份從早到晚排列,最東邊是1923年的,最西邊是1985年的,像一本翻開的編年史。每一排、每一列都整整齊齊,間距完全相同,比他昨天看到的那個雜亂無章的佈局整齊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怎麼了?”陳燼走過來,站在他身後。
“墓碑動了。”林涵說。
陳燼探頭看了一眼,眉頭擰了起來:“昨天晚上?”
“應該是。”林涵收回目光,“零點到三點之間,守墓人巡園的時候。他巡園不只是巡邏,還在整理墓碑。或者說,墓碑本身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,他想怎麼排列就怎麼排列。”
“這說明了什麼?”
林涵沉默了幾秒:“說明我們對這個墓園的理解可能是錯的。不是守墓人被困在墓園裡,而是墓園困住了守墓人和死者。守墓人既是囚徒,也是獄卒。他在維持秩序,但維持秩序的方式就是不斷重複某種行為——比如每天晚上重新排列墓碑。”
白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,推了推眼鏡:“如果他是獄卒,那誰是監獄長?”
林涵看了她一眼,沒有回答。但兩個人都想到了同一個東西——那個黑袍人。和宋德茂籤契約的黑袍人,騙了他的黑袍人。那才是真正掌控這個墓園的存在。
“先下去。”林涵轉身下樓,“所有人吃完早飯,今天白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早飯依然是壓縮餅乾和礦泉水。白鴉把餅乾分好,每人一小塊,比昨晚的份額還少了一點。孫猛接過去的時候臉拉得老長,咬了一口,嚼得嘎嘣響,像是在嚼誰的骨頭。
“就這麼點?”他把剩下的餅乾晃了晃,“夠誰吃的?”
“夠活著的。”白鴉的語氣不鹹不淡,“食物是定量的,吃完了就沒有了。你要是覺得不夠,可以自己去墓區裡找,看看能不能從墓碑前供品裡扒拉出點什麼。”
孫猛被她噎了一下,想反駁,但看到陳燼的眼神,把話嚥了回去。陳燼沒看他,但柴刀就放在手邊,那個距離,三秒之內可以砍斷任何人的脖子。
林涵一邊嚼餅乾一邊把墓碑移動的事說了一遍。錢多多的臉白了,筷子(其實沒有筷子,他用手抓)停在半空中,餅乾渣掉在桌上。
“你的意思是,每天晚上那些墓碑都會動?”錢多多的聲音有點尖。
“不確定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會動,但昨晚動了。”林涵說,“這是一個訊號——墓園不是死的,它是活的。或者說,它被某種力量控制著,這種力量每天晚上都在運作。”
“那我們白天畫的地圖不是全廢了?”錢多多把那塊從祠堂牆上揭下來的地圖拍在桌上,“這玩意兒還有什麼用?”
“有用。”林涵把地圖拿過來,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標註,“大結構沒變——小屋、祠堂、焚燒池、老槐樹的位置是固定的。墓碑的位置會變,但墓碑本身不會消失,只是換了個地方。我們需要重新熟悉佈局,今天白天再去墓區走一遍。”
孫猛哼了一聲:“走一遍?五百多座墓碑,走一遍要多久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