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而且規則三要求地方文獻室需兩人以上方可進入,所以我們不能一個人去。要麼全部去,要麼分組去。”
“全部去。”趙鐵山一錘定音,“人多力量大。而且地方文獻室在二樓,離樓梯近,萬一出問題可以往三樓跑。”
林涵沒有反對。他的腦子裡在同時執行著好幾個計算模型——地方文獻室的面積、門窗數量、書架佈局、可能的鬼出現位置、逃生路線、以及最重要的:規則四在夜間會如何被觸發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李芸翻開筆記本,指著她整理的時間線,“張敏華的文章裡提到,沈文淵死後她整理遺物,發現他抄寫的東西都不見了,桌上只有一本空白的筆記本,封面寫著‘借閱記錄’。但那本筆記本我們在館長室的檔案櫃裡找到了,不是空白的,裡面記錄了很多逾期未還的借閱者,而且那些人的名字都被紅筆劃掉了。”
“所以那本筆記本被人動過。”蘇琴說,“要麼是張敏華記錯了,要麼是有人——或者什麼東西——後來把內容填進去了。”
“或者,”林涵說,“張敏華看到的‘空白筆記本’只是一個表象。她看不到裡面的內容,因為那些內容不是寫給活人看的。”
這句話又讓空氣冷了幾度。
下午五點,陽光開始變斜。窗外的光線從白色變成淡金色,再從淡金色變成橘紅色。日光燈管感應到了天色變暗,自己亮了起來,和昨天一樣,沒有任何預兆。
六個人開始為今晚做準備。
趙鐵山從雜物間找了幾根木條和一把錘子——木條可以用來頂住地方文獻室的門,錘子可以作為武器,雖然對鬼大概沒用,但至少能給人一點心理安慰。蘇琴檢查了急救包,補充了繃帶和消毒水,還從一樓的飲水機接了兩壺水——飲水機已經斷電了,但水管裡還有水,擰開龍頭流出來的水是涼的,但沒有異味。李芸把筆記本上的關鍵資訊重新抄了一份精簡版,摺好塞進口袋,以防原版筆記本丟失。王大勇在二樓閱覽室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,閉著眼,像是在默背什麼。周小琪跟著蘇琴,幫忙拿東西,偶爾問一兩個問題,聲音很小,但不再是那種被嚇破膽的顫抖了。
林涵獨自去了地方文獻室。
他想在今晚之前再檢查一遍這個房間。地方文獻室不大,二十平米,四面牆都是書架。他昨天和趙鐵山來過一次,找到了沈文淵的筆記本和《霧隱鎮志》第四卷。但今天他要找的是別的東西——規則的空隙。
他站在房間正中央,閉上眼,用聽覺感知這個空間。地板是木質的,踩上去會有輕微聲響。窗戶是鋼窗,玻璃完好,窗外是一堵牆,看不到外面。門是實木的,有鎖,但鎖是老式的撞鎖,從裡面可以反鎖,從外面用卡片就能捅開。
書架上的書大部分是灰色、藍色、棕色的硬殼封面,沒有紅色。但林涵注意到,有一排書架的最底層,幾本書的擺放位置和昨天不一樣了。昨天它們是豎著放的,今天有兩本變成了橫著放,像是被人動過。
他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那兩本書。一本是《霧隱鎮志》第一卷,一本是《霧隱鎮志》第二卷。兩本書的封面上都有一層薄薄的灰,但書脊上沒有——說明有人拿過這兩本書,而且拿的時候只碰到了書脊,沒碰到封面。
誰拿的?什麼時候拿的?今天白天他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二樓,如果有人——或者什麼東西——進過這個地方文獻室,他們不會知道。
林涵把兩本書抽出來,翻了一下。第一卷的內容是霧隱鎮的建鎮歷史,從民國二年開始寫起。第二卷是人物誌,記載了鎮上的名人、鄉賢、以及一些“奇人異事”。
他在第二卷的第87頁找到了一個詞條:
陳默生(1890-1967),字靜庵,霧隱鎮人。前清秀才,後入新式學堂,曾就讀於省立師範學校。民國二年(1913年)返鄉,此後閉門讀書,極少外出。據傳其藏書甚豐,尤喜蒐集民間手稿。晚年著有《靜室夜譚》《默生詩稿》等,未刊行。1967年病逝,無嗣。其藏書後由族人保管,1987年捐贈予本鎮圖書館。
詞條很短,但資訊量很大。陳默生不是鬼,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,活了77歲,1967年才死。他死後二十年,他的書被捐給了圖書館。沈文淵讀了那些書,然後一切開始了。
林涵把詞條抄在手掌上——用圓珠筆寫在手心,字很小,但能看清。然後他把書放回原位,豎著放,和昨天一樣。
他站起來,環顧四周。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張長桌,桌上擺著一盞綠玻璃檯燈。檯燈的插頭插在牆上的插座裡,但開關是關著的。林涵試著按了一下開關,燈亮了,昏黃的光照在桌面上,照出一個橢圓形的光斑。
光斑的邊緣,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不是蟲子,不是灰塵。是某種更細微的、幾乎不可見的顫動,像是空氣本身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扭曲了一下。
林涵盯著那個光斑看了十秒鐘,然後關掉了檯燈。
他走出地方文獻室,輕輕關上門。
傍晚六點半,天徹底黑了。窗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漆黑,不是夜色,是那種連星光都沒有的、絕對的、濃稠的黑。昨天他們在員工休息室已經見識過這種黑,但今天站在二樓的窗戶前往外看,那種壓迫感更強烈了——彷彿整座圖書館被裝進了一個黑色的盒子裡,外面什麼都沒有,沒有街道,沒有房子,沒有天空,只有虛無。
“開飯了。”蘇琴從揹包裡拿出幾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水分給大家。這是副本允許攜帶的物資——每人限帶一公斤食物和一升水。蘇琴多帶了一些,因為她知道新手往往會忘記帶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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