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分鐘。
林涵把夾克拉鍊拉到最頂端,遮住那行焦黑色的字。他沒有告訴其他人紙條上寫了什麼,只說了一句“我去交任務”,就站起來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周乾也站起來了。
“不用。一個人去目標小,鬼不容易盯上。”林涵頓了一下,“而且紙條上說‘不要在路上開啟看’,但沒說幾個人去。人多了反而可能觸發別的規則。”
劉靜怡皺起眉:“你一個人去,萬一路上出了事怎麼辦?”
林涵拍了拍夾克內兜,那裡鼓鼓囊囊地塞著木框時刻表和那張紙條。“出了事,我會跑。餐車就在8車廂,離這裡一節車廂的距離。五分鐘以內就能到。”
“萬一現在是第七時刻呢?”王胖子問。
“現在是七點五十一分,距離八點零七分還有十六分鐘。我能在八點零七分之前回來。”
他說得很篤定,像是在陳述一個數學定理。但數學定理不會出錯,林涵會。他清楚這一點,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花姐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銅殼懷錶——從列車員室的鐵皮櫃子裡拿出來的那塊——遞給林涵。“帶著。這玩意兒也許有用。”
林涵接過懷錶,錶盤上的時間是07:51,秒針在走。他把懷錶揣進褲子口袋,金屬外殼貼著大腿,涼颼颼的。
“如果我在八點零七分之前沒回來,”林涵看著剩下的四個人,“你們就躲到各自的座位上去。不要找我,不要喊我的名字,不要離開座位。等我回來。”
“如果你回不來呢?”劉靜怡問。
氣氛凝固了一下。
“那我就回不來了。”林涵說。
他轉身走了。
王胖子看著他瘦長的背影消失在車廂連線處,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說“林哥你小心”,但話到嘴邊變成了“媽的”。花姐坐下來,點了一根菸——這次沒人攔她,連周乾都沒說話。
餐車在8車廂,從9車廂走過去只需要經過一個連線處。林涵走得很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,像丈量土地一樣精確。他經過連線處的時候,又看到了那面銅框鏡子。鏡子裡他的倒影被裂縫劈成兩半,左邊的一半正常,右邊的一半——在笑。
他沒有笑。
但鏡子裡的右半邊臉,嘴角微微上揚。
林涵沒有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眨一下眼。他把目光從鏡子上移開,盯著前方餐車入口的門簾,步伐不變。
餐車裡人很少。
不,人很少?應該是“乘客”很少。吧檯後面的簾子掀開著,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廚房。之前那個推餐車的列車員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在吧檯後面的老人。
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,胸口繡著“春申號”三個字。他的臉上佈滿皺紋,像一張揉皺的紙被重新攤開。眼睛是閉著的,呼吸很慢很輕,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林涵走到吧檯前,站定。
他沒有說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