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車停在門口,發動機在怠速運轉,排氣管冒出白色的霧氣。車門敞開著,車廂裡亮著昏黃的燈光,能看到空蕩蕩的座椅和一根根豎立的扶手杆。
但沒有人上車,也沒有人下車。它就那麼停在那裡,像是一個在等人的人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人的腳步聲。是那種光著腳踩在木樓梯上的、溼漉漉的、啪嗒啪嗒的聲音。那個聲音從一樓往上走,走到了一樓和二樓的轉角,停了一下,然後又繼續往上走。它走的節奏很慢,像是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在爬樓梯。
啪嗒。啪嗒。啪嗒。
每一步都踩在他們心跳的節拍上。
林涵轉身,走到樓梯口,往下看。
他看到了一雙腳。
慘白的、溼漉漉的、腳趾甲發黑的女人腳,正在從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轉角處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腳的主人穿著白色的衣服,衣服的下襬拖在樓梯上,留下一道溼痕。
他沒有繼續往上看。他閉上了眼睛,後退了一步。
“她在上樓。”他說,“所有人退到207,把門關上,堵住所有的縫。”
“有用嗎?”阿玲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說,“但總比站在走廊裡等她上來強。”
他們退進了207。刀疤最後一個進去,把門關上的時候,她的手指被門框上的木刺紮了一下,血珠滲出來,滴在門檻上。她看了一眼那滴血,用拇指抹掉了。
啪嗒。啪嗒。啪嗒。
腳步聲到了三樓。
然後是四樓。
然後是四樓到天台的通路——腳步聲在鐵樓梯上發出的聲音變了,變成了金屬的咣噹咣噹聲,像是有人在用鐵錘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生鏽的樓梯。
那個聲音到了天台就停了。
然後是一陣長長的、讓人窒息的安靜。
然後是一聲巨響——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天台上,摔得很重,整個四樓的天花板都在震動,灰塵簌簌地往下掉。
然後是水聲。很多很多的水聲,像是有人在往天台上倒水,一桶一桶地倒,水從四樓天花板的裂縫裡滲下來,滴在207的地板上,一滴一滴地匯成一小攤水。
水是黑色的。
林涵蹲下來,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水,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。
不是水。是眼淚。
鹹的,苦的,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、像是被壓抑了幾十年的悲傷的味道。
天台上傳來一個聲音。不是尖叫,不是低語,是哭。一個女人的哭聲,壓抑的、剋制的、像是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,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的那種哭聲。
那個聲音哭了很久,久到林涵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,越攥越緊,緊到無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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