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睜開眼的時候,看見的是自己的倒影。
車窗玻璃裡,他的臉蒼白得像死人。車廂內燈光昏黃,每隔幾秒就閃一下,像老化的日光燈管在作最後的掙扎。每次閃爍的間隙,黑暗就湧進來,吞噬掉一切輪廓,只留下模糊的影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——晚上七點五十八分。
身上穿的是出門時那件深灰色風衣,口袋裡手機還有電,但沒有訊號。右上角那個“無服務”的提示安靜地掛在螢幕頂端,像是在告訴他:你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。
第五次了。
林涵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。這是一節老舊的火車車廂,座椅是那種暗綠色的絨布面,扶手上有鏽跡。車廂連線處的門半開著,能看見隔壁車廂同樣空曠。頭頂的行李架上什麼都沒有,只有灰塵。
除了他之外,這節車廂裡還有六個人。
最前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體格健壯,左臉上有一道從眉梢延伸到下頜的疤痕,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他正警惕地觀察著周圍,右手始終攥成拳頭,指節發白。
林涵認識他。疤臉,第四次副本。退役軍人,動手能力強,腦子也不算笨,就是有時候太沖動了。
疤臉旁邊隔了兩個座位,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。他縮在座位裡,雙肩包抱在胸前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眼鏡片反射著車廂頂的燈光,看不清表情,但能看見他的手在不停刷手機——明知道沒訊號,還是下意識地重複這個動作。
眼鏡,第三次副本。程式設計師,資訊分析能力不錯,但心理素質差,容易崩。上一輪副本是林涵救了他,從那以後就把林涵當成了大腿。
剩下四個人分佈在不同位置,都是生面孔。
靠近車門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人,妝容精緻,哪怕在這種環境下也沒花掉。她穿著一件淺粉色外套,正抿著嘴唇,用餘光打量所有人。林涵注意到她的視線在疤臉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。
美妝博主,心裡在盤算該依附誰。這種人林涵見過太多次了。
她對面坐著一個穿運動背心的男人,胳膊上肌肉隆起,正不耐煩地用腳踢著前排座椅。面相倒是普通,但眼神里有種“老子不信邪”的勁兒。
健身教練。這種人最麻煩,因為他們總是覺得自己能靠拳頭解決問題,直到拳頭被鬼擰斷。
最後面,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縮在角落裡,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。他沒看任何人,而是盯著車窗外面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,嘴唇緊抿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。
高中生,觀察力應該不錯,就是太年輕了。
還有一個人,一個女人,穿著護士服,坐在林涵對面。她看起來二十三四歲,短髮,圓臉,眼睛裡有一種林涵不太喜歡的東西——同情心。
護士,第二次副本。能在第一次副本里活下來算運氣好,但這種善良在這種地方活不長。
加上林涵自己,七個人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窗外。什麼都看不見,連一點燈光都沒有,火車像是行駛在一片虛無裡。鐵軌的聲音倒是清晰,咔嗒、咔嗒、咔嗒,有節奏地響著,像某種倒計時。
“操,這他媽怎麼回事?”
健身教練——王強終於忍不住了,從座位上站起來,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迴盪:“我剛才還在健身房,一眨眼就到這兒了?誰在搞鬼?給我出來!”
沒人理他。
“我說你們——”他轉向其他人,“都啞巴了?這到底是什麼地方?”
“你能不能閉嘴?”疤臉冷冷地說。
王強瞪過去:“你他媽誰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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