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把手是鐵的,鏽跡斑斑,但在紅光的照射下,鐵鏽看起來像血痂。紅姐深吸一口氣,往下按。
沒按動。
她又按了一次,還是沒動。
“鎖著?”老趙走過來,試了試,門把手紋絲不動。不是鎖的問題,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住了門。
倉庫裡的呼吸聲更大了。不是一個人的,是很多人的,此起彼伏,像潮水一樣。林涵把耳朵貼在門板上,除了呼吸聲,還能聽到另一種聲音——心跳。很多心跳,節奏不一樣,有的快有的慢,重疊在一起,形成一個混亂的、沒有規律的節拍。
“和子在裡面。”林涵說,“不止和子,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替身。”他看著門板上斑駁的紅漆,“山田說的‘替身’。每一個塗掉名字的人,都會變成芳子的替身,困在這個倉庫裡。五十五年,每年一個,至少五十五個人。”
眼鏡妹的臉白了:“那我們開門,他們不就出來了?”
“不一定是‘出來’,”林涵說,“可能是我們‘進去’。”
沉默男走到門前,抬起腳,和阿豪之前踹門一樣的姿勢。但阿豪已經死了,沉默男的腳懸在半空中,猶豫了幾秒,又放下了。
“退後。”他說。
所有人退到走廊的另一端。沉默男從口袋裡掏出摺疊刀,蹲在門前,把刀片插進門縫裡,慢慢往下劃。刀片碰到什麼東西的時候停了——不是金屬,是軟的,像肉。
門縫裡滲出一滴血。
不是紅光的反射,是真正的血,暗紅色的,粘稠的,順著門板往下流。
沉默男把刀片抽出來,刀尖上沾了一點血。他湊近聞了聞,皺了皺眉,把刀在身上擦乾淨了。
“活的。”他說。
門後面有什麼東西是活的。
老趙看了看手錶,四點二十分。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四十分鐘。天空會從暗紅色變成灰白色,鬼的活動減弱,但那扇門後面的東西不一定是鬼。
“撞門。”老趙下了決心。
四個人——老趙、沉默男、林涵,連紅姐也上來了,一起用肩膀撞門。第一下,門框發出吱呀聲。第二下,門板裂了一條縫。第三下,門開了。
不是撞開的,是從裡面拉開的。
門開的一瞬間,紅色的光湧出來,像洪水一樣把他們所有人都淹沒了。林涵什麼都看不見,只能感覺到熱——不是正常的熱,是那種夏天的午後、密閉的車廂裡、太陽暴曬之後的熱,乾燥的、令人窒息的熱。
紅光持續了大概五秒,然後暗了下去。
林涵眨了眨眼,看清了倉庫裡的景象。
和他之前來的時候不一樣了。
貨架、紙箱、舊桌椅都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——人。
不是活人,也不是死人。是那種介於兩者之間的、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。幾十個人,男女老少都有,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——六十年代的工作服、七十年代的喇叭褲、八十年代的墊肩西裝、九十年代的運動服,甚至有兩千年代的校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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