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是睜著的。
不是那種空洞的、死人的睜著,是有焦點的,在看東西。她在看天花板,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,但她的眼珠在動,像是在追隨一個移動的物體。
“田中和子。”林涵說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找了一整晚的人,就在面前,躺在這張病床上,和幾十個替身擠在一起。
“她還活著?”眼鏡妹問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林涵慢慢往前走,穿過那些替身。替身們沒有反應,甚至沒有呼吸——不對,他們在呼吸,但呼吸的頻率太慢了,一分鐘可能只有兩三次。他們閉著眼睛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像植物人。
林涵走到病床邊,低頭看著床上的女人。
她長得和照片裡的芳子很像,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輪廓,一看就是母女。她的嘴唇在動,不是說話,是在反覆做一個嘴型。
林涵讀出來了——“媽媽”。
她在叫媽媽。
“和子。”林涵叫了一聲。
女人的眼珠慢慢轉過來,看著林涵。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,很清澈,不像鬼,不像死人,像一個普通的老太太。
“你是誰?”她開口了,聲音很小,沙啞的,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。
“我們是從外面來的,想幫你和你的母親。”
“母親......”和子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,不是誇張的那種,是那種將死之人突然被注入了一絲生機的光,“她在哪?”
“她在這條高速上。她被困住了,需要你幫她解脫。”
“怎麼幫?”
林涵指了指紅姐背上的帆布包:“錘子上有你的名字,是你母親臨死前刻的。她以為是你要殺她。你需要親手塗掉那個名字,告訴她你從來沒有想過害她。”
和子的眼淚流下來了。不是紅色的,是透明的,正常的眼淚。她伸出手,手在發抖,像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。
“錘子,給我。”
紅姐往前走了一步,但走到離病床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。她沒有把包給和子,而是拉開了拉鍊,把手伸進去,握住了錘柄。
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紅姐的表情變了。不是害怕,不是猶豫,是一種奇怪的、權衡利弊的表情。林涵見過這種表情太多次了——在他自己臉上,在那些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隊友臉上。
“紅姐。”老趙的聲音變了調,“你想幹什麼?”
“我想活。”紅姐把錘子從包裡拿了出來,握在手裡,錘頭朝下,像握著一把刀,“山田說了,誰塗名字誰當替身。她是芳子的女兒,她塗了就不用替身。但她現在是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太,她塗了萬一也需要替身呢?萬一規則有變化呢?”
“那你拿著錘子有什麼用?”阿豪——不,阿豪已經死了,說話的是林涵,“你想讓誰來當這個替身?”
紅姐的目光從林涵身上移到老趙身上,移到眼鏡妹身上,移到沉默男身上。
最後落回到林涵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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