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後悔沒多帶兩塊壓縮餅乾在身上。揹包在前廳,他現在回去拿的話其他人肯定醒了,醒了就會攔著他吃。林涵那人太冷靜了,冷靜到讓人發毛,他肯定會說什麼進食節點要計算整點前吃東西風險太高之類的屁話。
王胖子蹲在牆角,從褲兜裡摸出一塊——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塞進去的——壓縮餅乾。碎成幾塊了,但還能吃。他捏起最大的一塊塞進嘴裡。
嚼了兩下。
然後是第三下。
就在他嚼第三下的時候,他感覺到脖子後面有風。涼的。帶著一股腥味,像有人把一盆魚攤開曬了三天的內臟端到了他後腦勺附近。
他僵住了。
餅乾的碎末在舌頭上慢慢化開,甜味蔓延到整個口腔,但他不敢嚥了。他的後背肌肉在痙攣,脖子上的汗毛豎得像針一樣。那股腥風越來越近,夾雜著一種溼潤的、溫熱的氣息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後頸上方張嘴呼吸。
王胖子慢慢轉頭。
一張綠色的臉離他不到十釐米。那張臉太大了,大到遮住了他視線裡半片天空,灰綠色的皮膚表面粗糙得像蟾蜍的背,凹凸不平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黃色的黏液在緩慢淌下來。它的嘴是咧開的,從左邊嘴角到右邊嘴角是一條黑色的線,那條線裡面什麼都沒有——沒有舌頭,沒有牙齒,只有純粹的、像深淵一樣吸光的黑暗。
王胖子看到了那張嘴的內部。他看到了那片黑暗。他感覺那片黑暗在動,像有東西在裡面活著,在裡面蠕動,朝他伸過來。
啊——!
他叫出來了。餅乾從嘴裡噴出來,碎末撒了一地。他手腳並用地從牆角爬開,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鑽心,但他顧不上。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旅館後門,推開門衝了進去,把門板撞得砰一聲巨響。
鬼——!他撲到廳堂裡,一把抱住周小刀的胳膊,在後面!我後面!它在我後面!
周小刀被他撞得椅子往後滑了半米,但反應極快。他反手按住王胖子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,另一隻手掏出鏡子朝王胖子身後照去。
鏡子裡什麼都沒有。後院空空蕩蕩,只有牆角的野薄荷被踩倒了幾棵。
沒了。周小刀說。
但王胖子還在抖。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,兩百斤的肉都在顫。秦柔走過來把他轉了個身,掀開他的後衣領——她看到那個東西的時候吸了一口涼氣。
王胖子的後背正中,肩胛骨之間,有一塊黑色的印記。巴掌大小,邊緣參差不齊,形狀像一隻蹲著的蟾蜍。印記的顏色是墨黑的,但周圍一圈皮膚髮紅髮腫,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。
他背上有個東西。秦柔說。
所有人都圍過來了。李顏拿著筆記本畫了個示意圖。孫姐用手機拍了張照片。林涵站在人群外面,沒靠太近,但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你剛才在吃什麼?林涵問。
餅、餅乾……
哪一刻感覺到它的?
嚼了、嚼了三口……王胖子的聲音還在抖,我就嚼了三口,就感覺後面有東西了。
林涵看了眼手錶。5:55。
他腦子裡所有的線在五秒之內連起來了。鬼的名字叫波剛,特徵是貪食和吞噬。規則和飢餓有關。整點時刻——6點,12點,18點,0點——如果規則是在整點時刻觸發,那它需要一個判定方式。什麼方式?王胖子在五點五十五分吃了東西,鬼出現了但沒有攻擊。為什麼?因為還沒到整點。它只是在等。等到整點時刻,它才會做這件事。
所有人,吃東西。林涵忽然開口,聲音比平時快了一倍,立刻,馬上。不管餓不餓,把你們身上所有的乾糧拿出來,每個人吃至少兩口。現在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