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的指腹碰到玉符的那一瞬間,一團暖意從符面傳進手心,緊接著一股陰冷的感覺從後背爬了上來。他側頭用餘光看自己的影子——地上一團糊的黑影,跟別人的沒什麼區別,但高度好像比剛才矮了一點。
或者說,他的影子邊緣,多出來一個模糊的、微微拱起的輪廓,像有什麼東西正準備從影子裡面站起來。
拿到碎片了。林涵站起身,把玉符揣進褲子口袋,但碎片會吸引影從注意。以後我們要快拿快走。
他把小彤從周哥懷裡接過來——那女孩輕得不像話——然後回頭往主街方向走。
陳默跟上來,走在他身側。
你剛才算到了?陳默問,小彤會指路,然後你拿碎片?
沒算到。林涵說,她比我快。我還在推演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找,她直接給了答案。很好用。
你用‘好用’來形容一個人?
不然呢?林涵側臉看了他一眼,形容詞而已。她能預知,能指路,代價是三十秒休克。這是她的能力配置。我評價一個工具會看它是否適合作業。人也是一樣。
陳默沉默了一會兒。霧在他們身側流動,把藥鋪的紅燈籠暈成一團又一團模糊的光斑。
高輝死的時候,陳默忽然說,你注意到燈籠的亮度變化。別人都在尖叫或者愣神的時候,你已經記錄完了資料。你不害怕?
怕什麼?
怕死。
林涵想了想。他想了好一會兒,久到陳默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,他才開口:我可能對‘怕’這個情緒的感知閾值比較高。就像有人對辣椒不敏感。辣椒還在那兒,辣也是真的辣,但我嘴裡嘗不出來。
那燒到身上呢?陳默看著他的側臉,總有東西能刺破那層殼。
等刺破了再說。林涵把小彤往上託了託,女孩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均勻,現在先找下一個紅點。按照地圖比例,印刷廠應該在西北方向。走吧。
身後,藥鋪後門那條巷子裡,紅棉襖小男孩忽然站了起來。它的關節一節一節地拉直,像被線提著的木偶,然後它轉過身,對著濃霧深處慢慢走了進去。鐵鏈拖在青石板上,叮叮噹噹。
而在它剛才蹲過的位置,那堆貓骨頭已經徹底不見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,風一吹就散了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,霧比剛才薄了一線,但亮光還是沒有。
整條唐人街像被塞進了一隻倒扣的陶甕裡,頭頂看不見天,四面看不見街的盡頭。紅燈籠每隔十米一盞,光暈軟塌塌地鋪在地上,把七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高輝沒了以後只剩六個活人,但林涵走在最前面數影子的時候,餘光裡總覺得後頭多了一團。
他沒回頭。
印刷廠標註在阿雅畫的草圖上,從藥鋪後門往西北走,穿過三條橫街。按理說十分鐘的路程,他們走了快四十分鐘還沒到。不是路遠——是街在變。林涵第三次經過同一個掛著龍門客棧牌匾的二層木樓時,停了下來。
環形迴廊。他用鞋尖點了點地磚上一道裂縫,這塊磚上的豁口我見過。剛才路過的時候左邊還有半截菸頭。
周哥彎腰一看,磚縫裡果然嵌著一根半燃不燃的菸屁股。
有人抽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