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洋抬起頭。他的瞳孔裡，那點銀色光已經亮了一整圈，像一輪細月鑲在虹膜邊緣。
兩層。他啞著嗓子說，我剛喊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月亮圖，沒忍住。現在兩層了。
林涵站在大廳另一端，手裡捏著筆記本，筆尖停在半空。
陳默零層。他說，劉洋兩層。剩下的人，自報月痕層級。
趙鐵柱：
蘇晚晴：零。我沒抬過頭。
周深：零。我一直在看地面和牆面，天花板用餘光掃，不聚焦。
林涵合上本子：我零。六個人裡，零層四個，兩層一個。陳默唯一全程零層。劉洋兩層但直覺強化了——他剛才預警陳默的時間提前了十秒，比第一次血腥味預警多了九秒半。
他看著劉洋縮成一團的身體，聲音稍微放輕了一點：月痕可能不是完全負面。它壓你的嘴，但放大了你的直覺。兩層的時候，預警提前量翻倍。
劉洋從指縫裡看過來。他的眼眶溼了，不知道是嚇哭的還是月痕壓的生理反應。所以我……越被標記，越能提前聽到死亡？
可能。林涵走到他面前蹲下，那你就負責聽。我們負責跑。兩層半的時候告訴我，三層的時候也告訴我。四層之前，你還能用。
四層之後呢？
林涵沒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轉向所有人。
十二點零七分。晚宴時間是今晚。在此之前——他看了一眼周深的圖紙，地下室已經開了。林薇給了一條新線索：死者變成家庭成員。如果這是真的，那王紅英現在可能在那一邊，鬼的視野裡多了一個人。
他頓了一下。
時間視窗收窄了。下午兩點前，所有人補充情報，兩點整——下地下室。
大廳落地鐘敲響了十二下。鐘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，一波接一波，像有什麼東西從鍾殼裡被釋放出來。鐘聲落盡之後，每個人都聽到了一段極輕極遠的歌聲，從別墅深處傳來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調子跑了八千里：
月亮月亮彎彎……照在誰家窗臺……月亮月亮圓圓……誰在下面等著還……
母親在唱歌。白天。唱的還是同一首。
蘇晚晴攥緊了口袋裡的便籤本。周深把圖紙翻到新的一頁，畫下東側走廊畫框脫落的標記點。趙鐵柱把銅燭臺重新撿起來，握在右手。劉洋閉著眼，嘴唇無聲地數著心跳。陳默退到了月光圖陰影最濃的角落。
林涵翻開筆記本，在12:00後面寫下了第二章的最後一筆：
十二點。全體零層維持者四人，二層者一人。陳默零層保險尚存。劉洋直覺強化至提前十秒。地下室入口已開，林薇二次談話丟擲死者變家人線索，疑為半真半假。蘇晚晴個人任務進度：2/3。
他合上本子，塞進內袋。月牙掛件貼著胸口，冰涼。
兩小時後下地下室。他重複了一遍。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到了。
鐘聲停了。歌聲也停了。別墅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牆壁深處某個地方，傳來一聲極低極緩的——呼吸。
像一棟房子在緩緩吸氣。
等待兩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