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衛國說別告訴別人。
但是第七個人現在就在我背後。
最後幾個字被反覆描了十幾遍,紙都破了。
林涵合上日記本。檔案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血管裡的血流聲。
第七個人。孫潔開口時聲音有點啞,我們只知道原來有七個人。李博士的日記說出現了第八把椅子。現在又多了第七個人。但是——照理說專案組只有七個人。
林涵站起來,把日記本揣進懷裡,七個人。但她在第47天了第七個人。她背後的那一個。她認為那東西混進了他們的團隊裡,變成了一整個。所以它不光是學習規則、利用失衡殺人——它還在學習模仿人的樣子。
他轉過頭看向檔案室的門。門外走廊裡一片漆黑。但他忽然在想,他們四個人從C區到B區來回走了兩趟,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的時候,他聽到的回聲次數跟他們的腳步聲一致嗎?如果他剛才仔細數了——
他走到門口站定,對著走廊喊了一聲:一二三。
回聲響了三次。三,跟他的喊聲數量一致。正常物理回聲。
但他總覺得第三次回聲比前兩次慢了半拍。就半拍。像有什麼東西,在他喊完最後一個字的間隙裡,偷偷補上了一個音節。
他轉身回到人群裡。沒人注意到他剛才的測試。
等天亮。他說,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,步驟三之前我們不能再有任何動作。所有人在C區待機,補充體力,輪流休息。
他們回到C區。陳衛和高詩詩把周曉雯安置在操作檯後面的椅子上,劉洋靠著牆角蜷縮起來,孫潔靠著另一面牆坐下,膝蓋上攤著本子整理資訊。陳衛坐在門口閉目養神——他不睡,只是閤眼休息,耳朵始終豎著。
林涵坐在操作檯前,把李素英的日記和鍾衛國的地圖並排擺在面前。他翻到地圖上E區那個放它走的標記,又翻到日記最後那頁第七個人就在我背後。
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:
如果它混進過七個人的團隊,那它現在同樣可以混進我們五個人的團隊。
他抬頭掃了一眼C區角落。高詩詩在給周曉雯裹新的紗布,陳衛坐在門口一動不動像塊石頭,劉洋縮在牆角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,孫潔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五個人。五個。
他低頭重新看了一遍鍾衛國的地圖。在A區大廳的初始降落點,地圖上畫了七個火柴人,其中六個用紅筆圈了,第七個沒圈。第七個火柴人跟前面六個的姿勢不同——它是歪著頭的。
林涵把這個細節記在本子上。然後在第七個人下面畫了一條線,寫了一個字:
他合上本子。C區安靜得像一口棺材,頭頂日光燈無聲地亮著,照度恆定在130勒克斯,嚴絲合縫地停留在規則的底線上。一切都平衡得讓人脊背發涼。
角落裡周曉雯睡夢中呻吟了一聲,翻了個身。高詩詩輕聲說了句沒事,繼續睡。劉洋的鼾聲短暫地中斷了兩秒,又續上了。孫潔翻了一頁本子。
林涵數了一遍呼吸聲。五個人,五種不同的頻率。
他收起本子,閉上眼。
還有兩小時天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