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京的雨比首爾細，落在車窗上像一層沒擦乾淨的霧。林時宇落地羽田時已經是下午四點，BTS一行人剛從機場通道出來，經紀人就把新的節目流程塞進他手裡。日本電視臺把原本四十分鐘的音樂特輯臨時擴成了九十分鐘，BTS和TWICE都在主嘉賓名單裡，另外還有兩組日本本土男團和一位資歷很深的女歌手。
金碩珍看完第一頁就皺眉：“四次彩排？”鄭號錫接過來，“舞臺轉換多。我們的《Spring Day》還加了日語主持串場。”閔玧其只關心最後一行：“凌晨一點結束？”經紀人點頭，“如果不延誤。”林時宇把帽簷往下壓了壓，“這句話一般意味著會延誤。”電梯門一開，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一半。
酒店大堂裡站著一群剛結束雜誌拍攝的人。Sana先看見他們，穿一件淺灰色長外套，頭髮被雨氣打得有點松，手裡還握著沒喝完的便利店咖啡。她抬了下手，笑得很自然：“日本見。”林時宇腳步頓了半拍。四天前她在JYP保姆車裡隔著車門喊過同樣的話。娜璉從Sana後面探出頭，“你真的來了？”
金碩珍在旁邊忍不住，“這是什麼歡迎語，他不是有行程表嗎？”“我不是問你。”娜璉秒回。金碩珍轉向林時宇，一臉受傷，“韓國前輩的尊嚴到東京就失效了。”na最後才從酒店咖啡區走過來。她沒有像Sana那樣先喊，也沒像娜璉那樣嘴上找事，只在離林時宇兩步的地方停下，看了看他肩上的旅行包，“累嗎？”“飛機上睡了一點。”
“騙人。”她看了一眼他眼下，“你睡不好飛機。”林時宇笑了，“怒那最近連這個都記？”na沒有接玩笑，只伸手從他肩上接走那隻看起來最輕的小袋子。林時宇下意識要拿回來，她已經轉身往電梯走，“這個我拿得動。”Sana在旁邊慢悠悠地“哦”了一聲。娜璉立刻轉頭，“你哦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Sana喝了口咖啡，“東京空氣挺甜。”林時宇決定裝沒聽見。真正的麻煩在晚上彩排。電視臺舞臺很大，但走位被切得很碎。BTS的《Spring Day》安排在後半段，舞臺不做複雜機關，鏡頭從空站臺的LED開始，六個人從不同方向走進畫面。導演看完第一遍，最滿意的反而是最後沒有動作的三秒。
“不要加。”他說，“剛才那個停頓很好。”鄭號錫點頭，轉身就提醒成員：“誰正式錄的時候多動，我會記住。”金碩珍小聲問：“怎麼記？”“明天加練。”金碩珍立刻站得像雕像。
隔壁舞臺正在排TT日文版。兩個T的手勢一出來，現場日本工作人員幾乎不需要解釋就跟著比。娜璉站在最前面，第一句日語仍然有一點用力，但鏡頭切近時她故意慢了半拍，那個“明明很在意卻偏要裝”的表情一下出來。林時宇站在監視器後面，看得很認真。這不是他教的。至少不是今天教的。
na的鏡頭在預副歌。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到自己的位置就習慣性看正機，而是在身體停穩以後，眼神晚了極短的一瞬才抬起來。日本導演立刻指著螢幕：“這個很好，保留。”林時宇沒出聲，只輕輕挑了下眉。na從臺上下來，經過他身邊時也沒停，只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這次不是你改的。”“看出來了。”“怎麼樣？”
“怒那想聽真的？”她終於轉頭。林時宇看著她，“比上次好。”“只有這個？”“鏡頭會記住。”na眼睛輕輕彎了一下，沒再追問。偏偏Sana正好從後面經過，聽見最後半句：“時宇呀，你來東京第一天就只誇小南？”“怒那剛才也很好。”“補得太快，沒有誠意。”娜璉抱著水跟上來，“那我呢？”林時宇沉默。三個人同時看他。
經紀人在五米外看見這一幕，轉身就走。“哥！”“我去確認流程。”“你明明在逃。”“成年人要學會自己處理問題。”林時宇第一次覺得公司培訓可能真的越來越全面。他最後沒發平均獎。先看娜璉：“怒那今天第一句比韓文版還像本人。”娜璉愣了一下，“什麼意思？”“聽起來更欠。”“林時宇。”Sana笑得直接扶住na肩膀。
林時宇又看Sana：“怒那今天笑少一點反而更抓鏡頭。”她臉上的笑停了半秒，隨後變得更淺，“這個算真的。”“本來就是真的。”最後輪到na。她已經低頭擰瓶蓋，像沒準備再要一句。林時宇反而主動補：“怒那今天最不一樣。”她抬眼。“哪裡？”“以前像知道鏡頭在哪。”他說，“今天像鏡頭自己找到你。”現場嘈雜了一瞬。
沒人插話。na手裡的瓶蓋沒擰開，停在原地兩秒，最後只說：“知道了。”可耳朵明顯紅了。當晚十一點半，節目組臨時宣佈一個追加環節。第二天正式錄製前，會拍一段“韓日偶像後臺交換採訪”。嘉賓隨機抽籤，兩人一組，互相問三個問題，不提前給答案。工作人員把籤筒送進休息室。
金碩珍第一個抽到一位日本男團成員，拍著胸口說安全。樸智旻抽到，兩個人都笑。Sana抽到金南俊。娜璉抽到鄭號錫。最後只剩兩張紙。na沒伸手。林時宇也沒動。工作人員看著兩個人：“剩下的就是你們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秒。
Sana先把臉埋進金南俊的採訪卡後面，肩膀已經開始抖。娜璉慢慢轉過頭。“隨機？”工作人員認真點頭：“隨機。”林時宇看著na。她也看著他。兩個人同時想起了那個根本沒發給對方的東京行程。na先開口：“明天別問奇怪的問題。”林時宇笑了一下。“怒那先別準備答案。”
正式錄製前還有一輪媒體合照。日本記者明顯比韓國媒體剋制，問題卻一點不少。有人問BTS第一次在這個節目做完整Live會不會有壓力，也有人問TWICE日本活動最想證明什麼。林時宇站在第二排，能聽見旁邊攝影記者不斷喊團名。鏡頭一換，現場完全不是後臺那種熟人氣氛，每個人的笑都得重新變成職業狀態。
一組日本男團從側面經過，其中一個成員主動和金南俊打招呼，說自己最近一直聽《Spring Day》。對方年紀比他們大，語氣很客氣，沒有半點“對家”的味道。等人走遠，樸智旻才低聲說：“我剛才還以為會很尷尬。”金南俊看他，“為什麼？”“論壇天天寫什麼韓日男團對撞。”閔玧其在後面聽見，淡淡道：“論壇不負責鞠躬。”
林時宇笑了一下。這個行業裡真正站到面前的人，很少像帖子裡那樣只剩一個立場。有人會嫉妒，也有人會觀察，但更多時候大家都忙著把自己的舞臺做好。偏偏粉絲不是這樣，節目還沒播，現場路透裡BTS和TWICE同框的模糊背影已經被放大十幾倍，有人開始猜誰站誰旁邊。
經紀人把手機遞給林時宇看時，他只掃了一眼就還回去。“看不清。”“所以最好。”經紀人說，“現在看不清都能吵，真看清了我今晚不用睡。”
節目組散場時，外面已經有少量粉絲等在遠處。日本工作人員提前拉了隔離線，藝人沒有停留。林時宇上車前還是聽見有人用韓語喊他的名字，緊接著又有人喊BTS。那聲音不算震耳，卻很整齊，跟首爾完全不同。金南俊坐進車裡後看了眼窗外，“第一次來這種節目時，我們好像還沒人認。”金碩珍立刻糾正：“有人認我。”“哥。”“真的。”幾個人笑成一團。
車開遠以後，林時宇才發現自己手機裡多了幾十條日本搜尋截圖。海外負責人沒發誇張標題，只寫了一句：【節目正式播出後再看，不要被路透騙。】這句話很專業。路透像煙花，真正能不能留下，要看播完第二天還有沒有人搜。
林時宇把手機扣下。東京第一晚，感情線已經開始亂，事業卻意外地穩。他反而覺得這很好。至少不是所有事情都在同一秒爆炸。
經紀人最後把第二天集合時間發到群裡：六點四十。所有人的手機幾乎同時亮起。金碩珍在群裡回了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，鄭號錫只發“別遲到”，樸智旻秒回“知道”。林時宇看著訊息，忽然覺得東京再新鮮，偶像的早晨也還是一樣殘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