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林時宇踩著集合時間進練習室。沒遲到。臉色卻比遲到還差。鄭號錫抬眼看了他一秒，什麼都沒問，只把音樂開啟：“美國節目給五分鐘，今天先走完整結構。第一遍七成，不許臨時加動作。”
舞臺開頭用了NIGHT_01裡那二十秒鼓點。沒有歌詞，只留手鼓、低頻和一聲被截得很短的門響，六個人從暗處依次進場，接《Not Today》的第一輪爆發，再把《FIRE》和《血汗淚》的辨識段壓進後半。
四分五十六秒。看著不長。真跳起來，一秒都不肯白給。第一遍到第二次轉位，林時宇晚了半拍。不是大錯，放到正式鏡頭裡甚至未必有人看得出來，樸智旻已經替他把空位補上，整段沒有斷。
鄭號錫卻直接按停。音樂戛然而止。“重來。”林時宇點頭，“剛才我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第二遍，同一個地方沒錯。到最後一段，林時宇抬眼早了，鏡頭標記還沒到，臉先把情緒給完。“停。”鄭號錫把平板往地上一放，走過去，“你今天到底在看什麼？”“鏡頭點。”
“你根本沒看鏡頭。”林時宇皺了下眉，“再來一遍就行。”“不是再來一遍的問題。”鄭號錫聲音不大，練習室裡卻沒人動，“你人在這裡，腦子沒在。”空氣一下緊了。
林時宇最近幾天睡得確實少。美國遠端製作、韓國團體彩排、JYP合作資料，再加上戀愛剛確認以後接連不斷的後果，每一件都沒有真正耽誤行程，他便一直告訴自己還能扛。“我能調回來。”他說。
鄭號錫看著他，“你每次都說能。”“因為我能。”這句頂得太快。金南俊抬了下眼，閔玧其靠在牆邊，沒插嘴。樸智旻原本在擦汗，動作也停住。
鄭號錫笑了一下，不是平時那種笑，“你昨天幾點睡？”“兩點多。”“前天？”林時宇沒答。“美國製作會幾點結束？”
“十二點前。”“結束以後呢？”“私人事情。”
鄭號錫點頭，“很好。團體排練、個人製作、JYP合作、私人事情，你一個都不想放。然後站到這裡告訴我，你能。”“我沒有要求任何人替我——”“智旻剛才替你補位了。”一句話把後半截堵住。
樸智旻立刻說：“哥，那只是本能。”“所以更危險。”鄭號錫轉頭，“你習慣補，他習慣有人補，最後所有人都覺得沒出事。”林時宇胸口那點火也起來了，“一次晚半拍，不代表我把團體扔了。”
“我說你扔了嗎？”“哥現在就是這個意思。”“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在！”鄭號錫第一次把聲音抬高。練習室外有人經過，腳步都慢了一下。
“你總覺得只要人站到這裡，沒缺席、沒請假、沒把舞臺直接搞砸，就算什麼都兼顧了。可我們不是等你把事情搞砸以後，才有資格說你累。”林時宇沒說話。
鄭號錫指了指地上那條中心膠帶，“這四分五十六秒裡，其他東西都不能進來。美國郵件不能，女人不能，榜單也不能。你要是真的做不到，今天就出去睡。”“我做得到。”“那證明。”
音樂重新開始。第三遍，林時宇把所有注意力硬壓回節拍。轉位沒錯，抬眼也對，最後二十秒甚至比昨天更穩。結束以後，他喘著氣看向鄭號錫。鄭號錫沒有誇。
“再來。”第四遍。第五遍。林時宇腿開始發沉，呼吸也越來越亂。第六遍前，金碩珍終於開口：“號錫，差不多了。”
“他不是說能？”這句話冷得不像鄭號錫。金碩珍臉上的笑也沒了，“他說能，你就真往死裡練？”鄭號錫看了他一眼，“哥覺得現在停，他下次會改？”
“我在這。”林時宇皺眉，“別替我說。”金碩珍轉頭，“你閉嘴。我現在不是替你，我是嫌你們兩個吵得沒水平。”練習室沉默了幾秒。
閔玧其終於把耳機摘下來，“今天到這裡。”鄭號錫立刻說：“舞臺沒走完。”“人也沒走完。”閔玧其看著他，“你生氣是對的，拿排練懲罰他不是。”鄭號錫下頜繃緊。
他當然知道。正因為知道，臉色更難看。“我沒有懲罰。”“那你現在為什麼非要第六遍？”沒人接得上。
鄭號錫彎腰拿起平板，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，最後什麼都沒說，轉身往外走。門被他帶得很重。砰的一聲，整個練習室都震了一下。
鄭號錫走到樓梯間才停。他兩隻手撐著欄杆，呼吸比剛跳完舞還亂。剛才第六遍確實不是為了舞臺，他只是看見林時宇那句“我能”，突然想起過去幾年每一次有人狀態不好，最後都會用“再來一遍”把問題壓回去。
他最討厭別人把身體當消耗品。剛才自己卻差點做了同一件事。金碩珍過了半分鐘才跟出來，沒有勸他回去，只靠在門邊，“摔得挺響。”“哥來笑我？”
“怕門壞了，公司讓我們賠。”金碩珍看他沒反應，才收起玩笑，“你說得沒錯。他也確實欠罵。”鄭號錫低著頭，“我剛才想讓他練到承認不行。”“所以玧其才叫停。”
“知道。”“你們最近怎麼都愛說這個詞。”鄭號錫終於苦笑一下。金碩珍沒替林時宇求情，只把一瓶水放到臺階上，“等你不想拿排練報仇了，再進去。今天不進去也行。”
“下午還有工作。”“看，你也這樣。”一句話把鄭號錫說安靜。練習室裡，其他人還站在那聲門響留下的餘震裡。
樸智旻低頭看地板，金南俊揉了揉眉心。林時宇站在中心位，汗沿著下巴往下掉，剛才那股不服氣退下去以後，只剩難受。“我是不是說重了？”他問。閔玧其回得很快：“你們兩個都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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