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部算上,”莉莉絲毫不猶豫地說,“男女同工同酬,每人每天除了原本的施粥份額之外,額外多加一頓乾飯和兩個銅幣的工錢。”
這個六十多歲的老石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他在這裡住了一輩子,經歷了三任領主,從來沒有哪個領主捨得在領民身上這麼花錢。
那些領主收稅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,修城堡修莊園也從不手軟,但那些錢全花在了他們自己身上。城牆破了讓領民自己修,還得額外交城牆稅。
而這位希望領的羅蘭大人,派人來救災。施粥。治病。修城堡,不但不收稅,還倒貼工錢。
“城堡的事情您放心交給我,”老格魯把胸脯拍得砰砰響,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,“我這把老骨頭就算交代在工地上,也給您把城堡修得結結實實的!”
莉莉絲搖了搖頭。“您得好好活著,城堡修完了還得有人維護呢,我可找不到第二個像您這麼懂行的石匠了。”
老格魯愣了一下,他轉身走出去的時候,腳步比進來時輕快了很多,佝僂的背都好像挺直了幾分。
卡倫一直在門外等著,看到老格魯出來,連忙湊上去問怎麼樣。
老格魯拍了拍卡倫的肩膀,感慨萬千地說了一句話:“卡倫啊,總算是熬到有神明開眼的時候了。羅蘭大人手下的人,跟咱們以前見過的人,不是一回事。”
卡倫想起昨天那根絞繩,想起莉莉絲扶著老婦人說的那句“所有人的命都一樣值錢”,又想起今天這每天兩個銅幣的工錢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是啊,”他說,“不是一回事。”
......
當天晚上,莉莉絲在的油燈下給羅蘭寫信。
她寫得很認真,每一個字都力求工整。
信中彙報了六分割槽的恢復情況。糧食儲備。防疫進度。城堡建設計劃和那起士兵殺人案的處置結果。
寫到格雷被絞死那段時,她的筆停頓了一下,然後加上了一句話:“大人曾說,律法之威嚴不在於懲罰有多重,而在於懲罰是否落在每一個人身上。今日我將格雷送上絞架,全鎮皆驚,但驚過之後,他們看紅旗的眼神不一樣了。那種眼神,是真正的信任。”
信的最後,她寫道:“城堡的位置已選定,狼煙樓的設計已交付工匠格魯,預計入冬前可以完成地基。六分割槽一切安好,請大人放心。”
她將信封好,蓋上事務官的蠟封,交給等候在門外的信使。
信使翻身上馬,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,朝著希望領的方向。
莉莉絲站在的門口,抬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和那面在夜風中依然獵獵作響的紅旗,深深地吸了一口北原冷冽的空氣。
還有很多事要做,廢墟還沒清理完,隔離區裡還有十二個發熱病人,城堡的地基明天就要開始挖,過冬的物資儲備還差一大截。
但她不覺得累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畢竟這裡的人現在已經是希望領的人。
那面紅旗代表的,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救星,而是他們自己的旗幟。
北原的秋風依然冷冽,但這片的廢墟上,有什麼東西正在生根發芽,等著來年春天破土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