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剩下的呢?”羅蘭問。
“剩下的就是一些年紀大的,或者不願意幹活的,還有就是馬格納斯身邊的那些人。”
蒂莫西撓了撓頭,“本來還有四五十個,入冬之後跑了一些,凍病了幾個,現在滿打滿算,還剩二十七個。”
羅蘭停下腳步,站在一片木屋區的邊緣。
從他這個位置看過去,眼前是一片低矮破舊的木屋群,大約有三十多間,緊密地擠在一起。
但現在大部分木屋的門前都堆著厚厚的積雪,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,顯然已經空了。
只有最裡面靠近城牆根的那幾間木屋門口有腳印,煙囪裡冒著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。
曾經這裡擠滿了人,吵吵嚷嚷的,有女人在吵架,有小孩在哭,有男人們在喝酒打鬧。
那些聲音現在全都沒有了,只剩下風吹過空屋子的空洞迴響。有幾間木屋的屋頂已經被積雪壓塌了,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,像是一張張張開的嘴。
羅蘭站在雪地裡,狼皮大氅的下襬在風中微微晃動,他的表情很平靜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那些嫁出去的女人,現在過得怎麼樣?”他問。
蒂莫西翻了翻本子:“大多數挺好的,自由民娶了媳婦都寶貝著呢,有些已經懷了孩子。也有幾個開始的時候鬧脾氣,但後來也都老實了。畢竟能吃飽穿暖,比在山裡強太多了。”
羅蘭點了點頭。
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。
山貓部落的人在深山裡過的是什麼日子?
吃不飽穿不暖,一到冬天就得跟野獸搶吃的,部落之間為了獵物和水源打得你死我活。
他把那些女人嫁出去,不是發善心,是策略——女人嫁了人就有了新的家庭,有了新的歸屬,她們會生孩子,孩子會長大,長大之後只會知道自己屬於希望領,不會記得什麼山貓部落。
而那些年輕男性進了工坊,有了手藝,掙了錢,慢慢就會發現種地比打獵安穩,做工比搶掠踏實。一年兩年之後,你讓他們再回山裡去,他們自己都不願意。
這就是分化。用利益和安定,一點一點地把一個部落拆散了。融化了。
但總有一些融化不了的。
羅蘭的目光落在最裡面那幾間還有炊煙的木屋上,眯了眯眼睛。
“馬格納斯現在什麼態度?”
蒂莫西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,像是不知道怎麼措辭才好。
他猶豫了一下才說:“他還是老樣子,不鬧事,也不合作。”
“身體呢?”
“入冬之後差了不少,畢竟參加戰鬥傷了,這木屋又不保暖,四面漏風。上次去看他的時候咳得厲害,但就是不肯出來,也不肯吃藥。他身邊那二十來個人跟他一樣,都是硬骨頭,凍得渾身打哆嗦也不肯服軟。”
羅蘭沒有再問什麼,沿著木屋之間的小路往前走。
路兩側的雪堆得很高,有些地方的雪直接沒過了膝蓋,蒂莫西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後面,皮袍的下襬拖在雪地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