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源供應系統需要重新規劃管線,冬天取暖的柴火和煤炭需要提前儲備,甚至連排水溝和公共廁所都需要重新挖。
人一旦堆起來,吃喝拉撒睡全是事,少考慮一樣就會變成日後的麻煩。
這還沒完。新增人口的衣物被褥需要採購,生病的需要醫生和藥品,鬧事的需要治安隊介入,奴隸中如果有人隱瞞傳染病,整個居住區都可能遭殃。
還有管理人員的配置。培訓講師的安排。考核標準的制定。違紀懲罰制度的建立......每增加一個人,管理的複雜度不是線性增長,而是指數級增長。
羅蘭把這份報告也扔到桌上,往椅背上一靠,仰頭看著天花板上被燭火燻出的那一片黑色痕跡。
他腦子裡同時轉著四件事——火槍尾款什麼時候能全部到賬。灰樹領開春之後用什麼戰術打。兵工廠下一批火槍的產量能不能再提高兩成。以及南方的奴隸商人現在到哪裡了。
每一件事都牽扯著錢。人。時間和風險,而它們彼此之間又互相糾纏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當領主不是騎馬打仗那麼簡單。
騎馬打仗的時候你只需要盯著敵人的腦袋,想清楚用什麼武器。從哪個角度砍進去就夠了。
但當領主意味著你要同時盯著領地的每一根血管,確保血液流得順暢,還要在血管堵住之前預判到堵點在哪裡,提前疏通。
羅蘭深吸一口氣,重新坐直身體,鋪開一張新的信紙。
這封信是寫給南方最大的幾個奴隸商人的,措辭一如既往的簡潔直接。
“希望領春季採購計劃:需要身體健康。年齡在十五到四十歲之間的奴隸,男女不限,優先接受有一技之長者。
首批採購數量為一千人,後續視情況追加。請在冬季完成人員籌集,開春後第一批貨物隨解凍的商路一起送達。
價格按市場行情的結算,但質量必須保證,運費由希望領承擔。有意向者請在收到信後十日內回覆,並附上預計可供數量和人員構成明細。”
寫完最後一個字,蓋上印章,裝進信封,封上火漆。
這一封信發出去,南方的奴隸商人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動起來。
他們會在冬天剩下的時間裡四處蒐羅合適的“貨物”,用鐵鏈和囚車把那些因為戰爭和貧困而無家可歸的人裝好,等到春天積雪融化的第一週就浩浩蕩蕩地開往北境。
到時候希望領來的道路上會排起長長的車隊,每一輛車上都擠滿了茫然。恐懼和微弱的希望。
然後羅蘭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茫然和恐懼變成技能和忠誠,就像他之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。
他把信交給侍從官,叮囑了一句“加急傳送”,然後重新坐到椅子裡,看著桌面上堆成小山的檔案,沉默了三秒鐘。
然後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翻開,開始批閱。
外面廣場上的慶祝活動已經散了,城堡外牆上新掛的冰霜巨人頭顱在月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冷光。
走廊裡偶爾有巡邏衛兵的腳步聲經過,然後又歸於安靜。
北境冬天的夜晚漫長而寒冷,但對於希望領的領主來說,夜晚和白天唯一的區別就是窗外有沒有光。
反正要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變少。








